没有人消失，也没有人突然暴毙。
达克莱斯那个响指只是单纯的响指吗？
布鲁斯敲击主控制台右上角某个特殊按键，向达克莱斯发出通讯请求。
通讯被拒绝。
电话打不通，追踪信号最后消失在哥谭上空。
温柔之乡、DC哥谭总部、神秘岛黑暗大教堂、孩子们的安全屋……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布鲁斯所能想到的地点，都找不到达克莱斯的身影。
布鲁斯疲惫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达克莱斯总说只要蝙蝠侠想，就能找到他。但找一个不想被找到的神，何其艰难。
布鲁斯让计算机继续观察昨晚的幸存者，捏着恐惧之戒深深叹了口气，起身上楼——今晚有一个慈善宴会要参加，他还能睡五个小时。
卧室破损的窗户没被修复。
“阿福。”
“我以为您要留下这个洞，用来分析达克莱斯老爷当时的动作形态和力度，又或者给它取个名字做纪念。”
阿福抽出魔杖挥了挥，站在恢复如初的窗户前，叹息：“我还能期待这间主卧能住进第二个主人吗？”
“我不知道。”布鲁斯顿了顿：“我不知道，这段关系从开始到结束，都不由我控制。”
“听起来很糟糕。”阿福不赞同：“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上一次家庭电影之夜，达克莱斯老爷曾对着全家福说‘还差一个人’。我以为差的那个人是指他自己，直到你带回达米安少爷。”
布鲁斯闭上眼。
阿福继续道：“老爷，他所思所想，全都是你。”
“问题就在这里。”布鲁斯跟阿福诉说自己的苦恼：“他所思所想，全都是我。他注视着我，从身体到灵魂。我的思维情绪、喜怒哀乐，一切都瞒不过他。我能感到他的视线，灼热滚烫，越来越密集，就像没顶的海水……令人窒息。”
阿福沉默半晌，才道：“我以为您渴望被他注视。”
“是的，我渴望他的注视，这是我所追求的。但蝙蝠侠抗拒灵魂心绪袒露人前，他需要喘息的空间。”
布鲁斯已经融合的两个人格仿佛又分裂开来。
作为布鲁西的那一半习惯了镁光灯，并不在意无处不在的视线感，甚至能在这上面发展出新奇play。
蝙蝠侠却习惯隐藏在黑暗中，强烈的视线感令他精神紧绷。
哪怕理智上明白注视来自达克莱斯，并无恶意，本能却让他无法放松。
他不想搞砸趋于稳定的恋情。
蝙蝠侠不能让达克莱斯收回注视，也不想让达克莱斯发现他在忍耐。
“我能否呼吸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克莱斯没有善恶的概念，我是他情感的寄托，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我必须慎重对待他的感情。我不能指责他的善意，不能用愤怒应对他的关心，更不能拒绝他比母亲看护婴儿更强烈的保护欲。”
“我选择隐藏自己的情绪，独自消化那些糟糕的情绪。”
布鲁斯迷茫地问阿福：“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老韦恩夫妇活着时，托马斯不管在外面遇到多糟糕的事，在马莎跟前都是体贴的好丈夫。
布鲁斯不认为自己错了。
达克莱斯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祂快要气炸了。
什么叫作祂的视线令人窒息？什么叫蝙蝠侠需要喘息的空间？什么叫隐藏自己的情绪，独自消化糟糕的情绪？
这些凭什么是应该的！
布鲁西就应该娇气任性！蝙蝠侠就应该霸道独裁！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说出来总是憋着自己消化，把感情都消没了怎么办？
达克莱斯憋着气，研究怎么让自己的注视更加隐蔽。
祂不会分手，也不可能不看布鲁斯，更不能削弱蝙蝠侠的精神敏锐度，只能自己升级。
没有什么能难倒黑暗君主！
达克莱斯将目光投向地球的其他强者，甚至某些神。
蝙蝠侠再敏锐也不可能比神更敏锐。
应该吧？
布鲁斯心烦意乱。
至尊法师、X教授、路西法等人陆续联系蝙蝠侠，说黑暗君主这些天时不时注视他们，像在评估他们的味道。
他们只差明说：管好你的未婚夫！
达克莱斯转而注视别人，落在身上的视线感已经淡薄得几乎难以察觉。布鲁斯没有松口气，反而怅然若失，状态差得孩子们都看不下去。
【啪嚓——】
达克莱斯突然听到碎裂的声音，是幼崽出现生命危险的警告！
是提姆！
达克莱斯惊慌了半秒，顾不得研究怎么彻底骗过蝙蝠侠的潜意识感知，疾冲回哥谭。
罗宾安全屋。
达米安看着倒在地上的提姆，握不稳手中的剑。
他没想到真的会杀死提姆·德雷克！
是的，他想获得罗宾的身份，想成为蝙蝠侠的助手！他不否认自己一天最少十次想砍掉德雷克的脑袋，并有五次付诸行动！
但达米安承认，阴险狡诈善于蒙骗他人的德雷克不算弱者，勉强能跟他势均力敌！他敢于挥刀是因为确定德雷克能躲掉！
德雷克能躲过去！
他只用了十成力量，而不是十二成，德雷克绝对能躲过去！
就算咖啡中毒反应迟钝，德雷克也有七种躲避办法，最多在背上留下一道两厘米深的刀口。
“给我起来！愚蠢的德雷克！不准装死！”
达米安踹了踹脑袋跟身体几乎分离的尸体，声音比响起的蝙蝠警报更刺耳。
下一瞬，达米安被拎到半空。
达克莱斯凭空出现，看到地上的尸体，再看到灵魂都慌乱僵硬的达米安，气急败坏地怒吼：
“提姆·德雷克！”
无形的震荡波向外扩散，达米安瞬间昏迷，地上的尸体也变成一只炸毛的小红鸟，翅膀捂着脑袋，轱辘轱辘满地滚。
“住手！”
蝙蝠侠撞破窗户冲进来，夺过被达克莱斯举着的达米安。
达克莱斯被撞得后退两步。
蝙蝠侠将达米安放到地上检查，发现怎么也唤不醒，猛然抬头看向达克莱斯，沉声喝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达克莱斯视线飘向左上方，看见窗外跟雨后春笋般陆续冒出来小鸟们。
斯蒂芬妮双手合十，提姆看起来比祂还心虚。
比我还心虚？
达克莱斯脚尖飘离地面，不敢看蝙蝠侠。
咳，他刚刚太生气，力量震荡把达米安的灵魂卷进去。
蝙蝠侠没得到答案，又见达克莱斯满脸心虚，神情顿时更加严肃，脑中闪过许多糟糕念头。
达克莱斯嗅了嗅，怒道：“你觉得我做了什么？我给他下了火种，把他变成黑暗信徒，控制他的灵魂，让他永远生不出杀意，只能当一个好孩子……”
火上浇油的声音戛然而止。
蝙蝠侠脱掉手套，往指间套了一个东西，然后按住达米安的额头。
达克莱斯盯着蝙蝠侠左手中指，确切地说，是指根处那抹黑色流光——恐惧之戒！
不是代表爱情的玫瑰戒指，蝙蝠侠戴上了恐惧之戒！
达克莱斯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达米安睁开眼睛，缓了几秒才恢复意识。
“……父亲，我……”
“你让我感到失望。”
蝙蝠侠打断达米安的话，站起身来，看向偷偷摸摸将炸毛小红鸟往怀里塞的提姆。
“罗宾，送他回蝙蝠洞，他的禁足时间由你决定。”
“蝙蝠侠，其实我……”
“等等。”
提姆的解释被打断，这次出声的是达克莱斯。
达克莱斯像个黑气球一样飘到天花板上，目光渐渐从蝙蝠侠手指移开，落在达米安身上。
蝙蝠侠脚尖一挑，将被骂得垂头丧气、满腹委屈的达米安送到提姆跟前，沉声道：“罗宾，执行指令。”
“呃，刚才只是个恶作剧，没有人受到伤害。”提姆抓住达米安的肩膀：“我们走。”
走不了。
黑雾不知不觉爬上达米安的脚，无声无息缠住他的腰，将他束缚在原地。
蝙蝠侠站在达米安前方，挡住达克莱斯的视线。
“放开他。”
“你为他戴上戒指。”达克莱斯超级委屈，声音沙哑地重复：“你为他戴上恐惧之戒。”
蝙蝠侠深呼吸：“先让孩子离开。”
“我不。”达克莱斯用黑雾触手将达米安拎起来抖了抖，“只因为他体内有你的血脉，就能成为你生命的延续，他是你的最高优先级，你愿意为他牺牲所有……”
“并非如此。”
蝙蝠侠没有戴手套的左手此时覆着一层黑色薄膜，轻易撕开那些难缠的黑雾，将达米安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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