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婼婼?”
“咳!”房里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嗽,文子祁耳尖一动,眼神一变,直接撞门冲了进去,“婼婼!”
索诗连忙从床边起身,绕过屏风堵住文子祁的去路,强硬道:“将军,郡主已经睡下了。”
“闪开!”
文子祁使了三分内劲,不由分说,抬手就打在索诗肩上,跨步而进。
“将军!”
文子祁蹙眉看着榻上瘦弱的人儿,侧首冷眼刺向还欲上前的索诗,压着低喝:“滚——!”
索诗僵了一下,才重新抬起头,破罐破摔道:“将军,郡主方才去探望小公子时,见了风……郡主怕您生气,不让奴婢说。”
见了风……
文子祁敛眸,恰掩了瞳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气。
他就是怕婼婼见风冻着了,把朝暮别院里所有的糊门的纸,都换成了一片片磨透了的蚌壳片,嵌在门扉的格子里。
所以,袁慎怎么还能让人见了风?
姑娘是睡了,却不安稳,细眉不解乱鬟鬓,玉琢香腮醉酡红。
文子祁在榻边坐下,待指尖凉意散去才去试她脸上的温度,很烫,烫得他心口生疼。
文子祁收回手,转身看向跪在榻边的索诗,攥着拳,压着怒,半响才问:“药吃了没?”
索诗:“吃了,郡主也才刚睡下。”
闻言,文子祁又回身细细看了人一会儿,才帮人掖好被子,起身往外走去,“婼婼身子骨差,禁不得风,再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索诗眼睛一亮,赶忙应道:“俞。”
“十一!”一出院子,文子祁就压不住怒火怒喊了出来。
十一几个跳跃从隔壁的屋檐上落下,恭恭敬敬地跪在文子祁面前,“属下在!”
“给我他们全都扔到地牢里去!”
“那……小公子……?”
“我说!全!部!”
“可郡主若是知道……唯!”
第195章 星汉灿烂71
“阿祁……”姑娘细语若蚊蝇,文子祁走得快没听到。
索诗听见响动赶忙上前,道:“郡主,您要什么,奴婢给您去拿。”
凌婼颤颤地掀开眼帘,没看她一眼,只虚弱地道:“喊小六进来。”
索诗一愣,抿了抿唇,赶忙起身:“俞。”她发现自己喉间涩的很,郡主一定怒她多嘴了。
没一会儿,凌陆带着夜寒跟着索诗走进室内,端正跪在屏风外,唤:“郡主。”
“小六,影召有没有和你说,他们是在哪里遇到的阿兄和袁慎?”
凌陆答:“襄城客栈。”
“襄城客栈……”凌婼呢喃着,又侧过头,仿佛在透过屏风看他,她问:“我记得左高澹的供述里,有襄城客栈。”
凌陆心头一个咯噔,总觉得哪里出了岔子:“有。”
里面许久都没有声音,又听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出,凌陆抬起头,便见脸色发白的索诗已经扶着郡主走出了屏风。
“小六,把左高澹带到刑堂。”
索诗着急道:“郡主,可是您现在需要静养!”
凌婼微微蹙眉,而后柔声朝迟疑的凌陆道:“去吧。”
“唯!”
凌陆离开,一下子,室内便只剩了凌婼与索诗二人。
凌婼抬手,松开索诗的手臂,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淡声道:“你回侯府吧。”
索诗一下愣在原地,好半响还回神,“郡,郡主……”她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眼泪,膝盖“哐!”一声砸在她腿边,哭声掩不住,“郡主,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多嘴,奴婢自己掌嘴!”
“啪!啪!啪!”
“郡主,求您别赶索诗走。”
索诗下的是狠手,嘴角一下就滑出了血丝,可那神仙妃子仍是目不斜视,对镜添妆,最后起身添衣,直至迈出门,也未曾垂眸看她一眼。
索诗看着女子纤瘦的身影浸在黑夜里,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分不清人影与树影,“碰!”一身瘫倒在地。
她怎么忘记了,郡主最讨厌会向别的主子摇尾乞怜的狗。
……
宣州地牢门口,凌氏暗卫押着左高澹要出去,铁骑卫押着凌不疑和袁慎要进去。
地牢大门宽敞,一队靠左,一队靠右,凌陆和十一视线撞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凌陆忽觉怀里一沉,低头一瞧,小袁衡正咬着手指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手指头一拔,口水流了一脖子。
袁衡:“啊~啊~叭~”
凌陆:“……”
十一偷偷朝凌陆眨了眨眼,飞快吐出一句:“我可是脖子上挂着刀在阳奉阴违,主上追究起来,你让你家郡主罩着我点哈~”
这两人被孩子攫了心神,是以也没看到,原本垂着脑袋看似颓丧的凌不疑,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蓬头垢面的左高澹。
直至凌不疑夸进漆黑的地牢,左高澹才如有所感,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
左高澹一下停在了原地,“霍……霍……霍……”
“走!”
左高澹被推得一个踉跄,顺着推搡的力道继续往前走,头却迟迟回不过来,即使地牢的大门已经重新合上,那人方才转进黑暗里的侧颜也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像,太像了,霍翀。
霍翀走上战场时,就是这副的神态。
此子肖霍,雄将之材!
第196章 星汉灿烂72
左高澹被凌陆扔在刑架前,还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直到余光瞥见一袭与刑堂之阴暗格格不入的锦纱裙。
“郡主,人带到了。”
左高澹顺着凌陆的声音抬头,见一身形单薄的女子坐在他面前,起先还愣了一下,转而又幸灾乐祸了起来:“臭丫头,不过几日没见,你怎么看着病的快死了?哈哈哈!”
凌婼没与他计较,而是问道:“你沿途留下的记号,是不是只有霍家军才认识?”
“当然……”左高澹眼珠子一转,瞬间改了口:“不是!”
小姑娘娇娇弱弱的,讲话也轻声细语:“左副将,现在不讲真话以后可能就没人听你讲了。当年,左副将明明是霍翀将军的副将,但浔阳左氏一族却能在戾帝的手下保全无虞,想来,左副将也是极在意亲族的人呢!”
昏暗的刑堂上,左高澹瞳孔紧迫一缩,立马挣扎着站起来,若不是凌氏暗卫拦着,就冲了上去,愤愤怒吼:“你想干什么!”
“小六。”
凌陆躬身应道:“郡主。”
凌婼:“我听说,左夫人快生了。”
凌陆:“是!”
一瞬间,左高澹眦目欲裂,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似乎恨不能生啖其肉:“你!”
凌婼掩着帕子咳了一阵,唇还是金白金白的,小脸到是红润了起来,那声儿哑哑的,听着倒是她更委屈:“一边是亲族,一边是兄弟,我要是左副将也不好选。不如这样,左副将将东西给我,我帮您选,如何?这样您活着时卸了担子,届时泉下要见故人也不会没有脸,多好!一举两得。”
左高澹神情微变,却咬着牙说:“我不知你所言何物!”
凌婼:“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我要一个能牵制霍氏的东西。我了解我阿……凌不疑,他并非有勇无谋之人,意气用事,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他敢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不知股风要从城外吹,还是城内起。”
左高澹听到“霍”一字,明显脸上的肌肉都僵了,“你这小丫头好生糊涂,霍氏绝族,如今什么字句写来都是一纸空文罢了。”
凌婼被凌陆扶着站起来,慢慢,一步步走到左高澹面前,眸微垂,恰如淡月,朱唇咬寒辉:“左高澹,你非要我说明白吗?你离开霍家军后再没从过军,而你一路跟踪而来留下的标记既是军中斥候独有的手法,那么标记出处,除却霍家军,便不作他想。确然如你所说,霍氏绝族。可是,为什么,这标记,凌不疑偏偏认识呢?一步都不曾,行、差、踏、错。”
“咳咳咳!”凌婼以帕掩面,又咳了几声,道:“刑堂阴气重,我呆着不适。此处也算空阔,比地牢里好上不少,左家主可在此好好考虑,我先回了。从宣州城出发,快马加鞭,明日这个时候,应该能向左夫人问一安了。”
“你!不!得!好!死!”
凌婼半着倚着凌陆的身形一顿,而后,扶着廊上黑色的漆柱转过身来,晏晏笑道:“人死如灯灭,好死坏死都一样。不过,左氏怕是只能祈祷我们地狱相见了,否则,你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第197章 星汉灿烂73
“等一下!我告诉你!”
月色如皎,人却未停。
左高澹心下一急,急忙道:“我刚刚见到了霍氏子!”
凌婼停下转身,微沉下了语气,说:“左家主,请说些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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