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衡……”文子祁粗粝的指尖抚过布帛上的汉隶,而后视线轻移,落到陷在漆盒里,那一方安静的蓝田印玺上,薄唇微动:“婼婼……”
“影召。”
影召复进军帐,抱拳跪地,恭敬垂首:“主上!”
文子祁小心翼翼合上漆盒,抬眸一瞬,森罗万象出,下一秒又消失无踪,影召之听得他淡淡吩咐:“安西诸部,不降者,屠。”
影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主上!这……”
文子祁微微蹙眉,漠然道:“我没时间陪他们玩。三日后,我希望安西大捷的战报能呈于御案。”
影召伏下身:“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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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雨色,胶东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黑色的华盖掩住了内里香色,袁慎死死地攥着雪白的皓腕,几乎要将它折断:“凌婼!你怎样的野心!我胶东袁氏尚不入眼!”
“嘘!”姑娘仿若不觉,抬起另一只手,细嫩的食指压抵在樱色的薄唇上,朱唇压着食指轻轻落下一吻,眼尾流出两分温柔,道:“夫君应当到知道有些话说不得。阿衡无辜,妾知夫君恨我,若今后夫君重娶新妇,夫君与夫人不用如何善待阿衡,护他一命即可。”
凌婼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袁慎此时抬头,才发现,她的眼神从来都是睥睨的,他禁不住红了眼,恨声质问她:“凌婼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算什么?阿衡算什么?你延续血脉的工具吗!”
“所以,我将仇恨与保护一并带离,不会牵连袁氏。”姑娘纤玉抚过君子眉眼,眼睫一颤,合上眼眸,吻他于眼,恰盖住了杏眸水色,许久,朱唇带离凉意,“袁慎,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教他做一个文人吧,我喜欢……”你读书时,嘴角清傲的笑意。
“踏踏踏!”
错落而铿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在空旷的官道上忽然炸响。
“吁——!”
“碰——!”
战马扬首嘶鸣,高抬的马蹄重重落下,激起尘土一阵飞扬。
待尘土落下,远方来客方才露出真容,文子祁,以及铁骑卫。
“婼婼。”文子祁驱马到车辕边,微微侧身,朝车门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吱呀~”门扉从里推开,一约香兰从后转出。
凌婼拉住文子祁的手,正要借力过去,忽地,手腕再一次被身后的力道攥住,凌婼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袁慎死死地盯着她的眼,说:“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会在意那个字到底是‘昌’还是‘康’。”
凌婼一愣,转而绽开笑靥,答曰:“然,胜者为王。吾非大圣贤,无法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第182章 星汉灿烂58
她的手从他掌心抽离的一瞬,雨忽然就倾盆倒了下来。
袁慎站在雨中,眼看着她被那个人护在怀里,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眼前只剩下了无数盛了泥水的马蹄坑。
“公子……”边夏小心翼翼地上前,为他撑上伞,不敢多言半句。
袁慎挥开他,转身,行入雨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又在马车前站了许久,才提起湿透了衣摆,抬脚走上马车,淡声道:“回府。”
……
七月十六,袁氏大丧,胶东故地新冢又立。
立在无名的碑前,袁慎无言发笑,满是自嘲,可笑着笑着,人就哭了:“你凭什么来招惹我?凭什么招惹了我,又挥挥袖子一走了之?”
……
八月朔日,袁慎归京,入廷尉府,拜尉丞。
……
八月晦日,寿春兵变,凌不疑领兵出征。
“碰——!”一盏青玉杯倏然落地。
……
九月,夜上弦,宫中传报,曲陵侯程始勾结铜牛县县令颜忠,私吞两千精铜,投敌叛国。
这案子,最终是落到了袁慎手上。
……
廷尉府监牢门口,程少商尚未来得及掏出长秋宫的“宫令”,边听得一道疏朗的声音于阴影处响起,“少商君,慎久候多时。”
程少商紧张地抱着包袱,闻声抬头,便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阴影处缓步走出,“袁善见。”
这个人,瘦了。
以前他清瘦,更清傲,眼里藏着浅淡的不屑,总让人心头冒火。
而现在,他的傲骨不知折在了什么地方,那寂寂的眼神让人一瞧,便觉得心痛。
夜风吹得他宽大的官袍猎猎,也冻醒了程少商的脑子,“你特地在这里,等我?”
袁慎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不会坐以待毙,如果看到她,帮我带句话。”
“谁?”
“凌婼。”
“婼婼不是……”
“蓝田非玺,昭昭未央。”
“什么?”程少商一脸问号,她没听懂。
袁慎突然忆起往昔,脑血管差点栓住,就是黑灯瞎火地程少商看不见他脸黑,“八个字你也记不住?”
程少商:“……”
“蓝田非喜,朝朝未央嘛!我知道了。”
袁慎:“……”总感觉话从文盲嘴里一说出来这味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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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寿春城将军府内,彭坤乖巧地跪在白衣青年跟前,额前缀满了冷汗,“文、文将将军,您此时不是应当坐镇安西吗?怎会来我这置锥之地?”
彭坤:我擦!不是说是凌不疑那毛头小子吗?这大佛谁给我请来的!
“将军!”凌陆忽然出现在彭坤身后,对文子祁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拉着彭坤的胳膊把人带了起来。
彭坤:???哪来的臭小子要害死我!
他抬头悄悄瞄了文子祁一眼,文子祁刚好垂眸瞅他,不咸不淡的表情,彭坤头皮一麻,下意识就推开了凌陆,“哐当!”一声,让自己的一副老膝盖骨重新诚心实意地砸在了地上。
文子祁挑眉,无辜地朝凌陆身后不远处眨了眨眼,道:“我什么也没说。”
彭坤如有所觉,慢慢地扭过头去,最后,整个人都调了个方向。
他来不及注意来人什么形容,全副心神都落在了她悬在腰间的玉佩上,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起来。
昱……昭……
“彭将军,久仰大名。”
小姑娘的声音分明悦耳,彭坤却生被惊出一身冷汗,蓦然回神,连将左手压上右手,举手加额,俯身以拜,“末将彭坤,见过昱昭郡主!”
第183章 星汉灿烂59
凌婼绕过彭坤,直往上首去,示意彭坤起身,道:“寿春举事,彭将军真是勇气可嘉。”
膝盖打着弯还没来的及伸直的彭坤:“……”默默又跪了回去。
“山高水远,贫瘠民刁,无粮无械,无天险可守,无后路可退,非兵家要地。”凌婼抱着小手,坐在上首,一副乖巧的样子,语气温和:“彭将军可否解惑?”
彭坤:“……”这地穷得没法折腾,老子摆烂不想干了!
彭坤:“末将愚钝,请郡主明示。”
凌婼:“请君入瓮。彭将军守着即可。”
“郡主是说,凌不疑?”彭坤眼神一厉,微微倾身,试探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干脆斩、草、除、根。”
“嗤——!”文子祁勾了勾唇,嗤笑道:“彭将军倒是自信,且不说鹿死谁手。就算彭将军真的解决凌不疑,这区区寿春能抵挡黑甲卫几次进攻?虽说彭将军年长,但论起御下,彭将军确实不及人。黑甲卫各个能为凌不疑拼命,倒像是当初的霍家军,啧……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学他死得快。”
霍翀……
彭坤低头,遮住眼里的情绪,与两人告退。
……
彭坤走后,文子祁两步上前,直接就把人捞到了怀里,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不如我留下来帮帮他吧?”
凌小婼一秒仰头,怀疑地盯着他,jio得这个男人非常恶毒,就是想把她家阿兄往死里整。
文子祁酸溜溜地道:“反正也不是亲生的,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凌婼幽幽道:“真要算起来,咱俩,才是世仇。”
文子祁:“……”脸这东西,不要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文枢是远亲,和你是一体,亲疏远近我还是分的清的。”
凌婼一时失语:“你要这么分……”反正寒心的不是我。
文子祁:“再说,你嫁妆都给我了~”
凌婼惊了:“我给你什么了!?”
文子祁:“嫁~妆~”
凌婼:“我什么时候……”
文子祁笑眯眯地打断她,说:“婼婼‘予君蓝田’的意思,难道不是‘山河添妆’吗?”
“不是。”
“我愿许你‘江山为聘’。”
“我嫁过人了!崽崽都有名有姓了!”
文子祁略一沉吟,道:“我把江山还你,你娶我也行。”
凌婼眼角都抽抽了:“???”牛头不对马嘴,这人,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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