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葭转过身去看她,才发现,司徒瑾她们不知何时落她们老远,没有跟上来,而上官妍正倚着栏杆,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郝葭眼里流过微光,她双手抱在细腰前,颔首直腰,站得端端正正,笑得盈盈得意:“你求我啊,你求我,我教你~”
上官妍比她高了半个头,一低头,垂眸睨来,威势吓人:“让孤求你,胆子不小啊!”话是这么说的,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却压不下,“没想到,胭川之地还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子。”
咽下一口浅兰香,上官妍将抹色艳丽的唇挨到玉珠耳边,低声道:“留在新川,当一个区区六少夫人,不觉得委屈了自己吗?”
郝葭缓缓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一眼看入她黑亮的眼眸,莞尔道:“川主给新川主去封信,说要招六少主为婿,可能新川主还答应的爽快些。”
说罢,郝葭侧眸看了一眼莲池,又垂首朝她行了一礼,道:“好景已赏,天色亦晚,如无要事我便回了,川主。”
上官妍直起身,瞧着她,可惜地叹了口气,才道:“孤让司徒瑾送你。”
郝葭微微颔首,莲步前移,素肩已过凤袖,才郑重道了一句:“郝葭多谢川主厚爱。”
第293章 卿卿日常51
三日后,众人启程回了新川。
马车里,郝葭捏着盖了红印的一纸地契,神色不明。
她掀开帘子,探出头,回头去看高阁如火的丹川宫,仿佛还能看清那道凭栏而立的红色身影。
上一世,她只从李薇口中听到过上官妍,“丹川主大概是九川女子最想成为的人了!”
“咦?姐姐竟然把望江楼给你了!”
郝葭笑了笑,把地契收起来,道:“川主大概是怕六少主盘的那几家店铺亏的血本无归,面子上不好看吧。”
上官婧一脸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气愤,道:“才不是!上面只写了你一人的名字,姐姐分明是给你的,和六少主有什么关系?而且,望江楼可是丹川最出名的十大酒楼之一,日进斗金不在话下,我及笄的时候姐姐都没给我送这么大的礼!”
尹峥和尹岐两个人坐在一左一右两个角落里,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两只废物。
尹峥:“……”
上官妍给葭葭送酒楼?
为什么!
要不是上官妍是个女的,他都怀疑……
而且,他们在盘店铺的事,是能这么大剌剌地讲给上官婧听的吗?
尹峥:峥不会了。
“葭葭……”尹峥悄咪咪伸手,想去拉人的小手手。
郝葭一把拉过李薇:“小薇,我们换个位置。”
尹峥:“……”心很痛。
回新川我就去浣衣局拿搓衣板还不行嘛~
……
但一回新川,尹峥得到了一个新的难题,金川来催债了!
此时,尹峥才惊讶地把未雨绸缪四个字按在尹嵩的脑门上。
可也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违和。若二哥真有如此远见,为何行事偏激傲慢,常做事倍功半之事。
分明上下十位兄弟里,他是最不需要掏光养晦的那个。
夜里,尹嵩还如上辈子一般在书房里练字,写了十几个“川”字,没一个如意的,他下意识就把笔往右一递,“你来。”
书房许久没回应,他扭头看向空荡荡的地面,才恍然回神,蒹葭已然不是手边人。
或许这会儿,她正和他的好六弟在烛光下相依相偎。
尹嵩学不来她的字,笔尖落下迟迟写不出笔画,最后抬起只凝了一团墨。
他现在还记得,她写的那个“川”字,行云流水,颜筋柳骨,入木三分,如惊鸿遒逸,如蛟龙穿云。
他之嫉妒远甚赞叹。
那会儿她问他之忧思是否在于金川,他以恶度之。
她说她想为他解忧,他嗤之以鼻。
但重活一世想来,小丫头故意把字写那么好,就是想暗戳戳地告诉他,她字写的比他好!她小脑筋也转得比他快!
可惜,他自命不凡。
尹嵩神思忽地一滞,她说“为他解忧”……
尹峥之策能解父亲之忧,解己之忧,却不能解他之忧,而葭葭……
葭葭能解他之忧!
第二日,一整个早朝都装聋作哑的嫡长主,一下朝就转到了内苑书堂,虚心求教。
“葭葭,莹川送来的荔枝,如今只剩这一盘了,我刚从冰库里拿出来~”
郝葭看看玉盘里还冒着寒气的荔枝,再看看盘腿坐在她面前比尹岐还舔的尹嵩,眼皮子一跳,默默往后挪了挪。
他不会被什么妖精给夺舍了吧!
——
宝贝们,元旦快乐!
第294章 卿卿日常52
尹嵩给她剥了荔枝,一个两个三个……
郝葭没忍住拿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肥美的果肉挤出清甜的汁水,在齿间迸溅,神经的触梢飘飘然然。
尹嵩一边纡尊降贵剥荔枝,一边与她闲聊,荔枝三五醉人时,他状似无意一问:“六弟从户政司的烂帐里清算出了金川三成债款已实属不易,不知这剩下的七成葭葭可有良策?”
“唔~这还不简单,户政司没钱,但你手下的贪官有钱啊!你不好过河拆桥,想办法让他们捐出来不就好了?”郝葭眯着眼吧唧完一口荔枝肉,幸福的小表情忽然僵住,她是不是讲太多了,她帮谁都不能帮尹嵩这个球啊!
话音戛然而止,尹嵩深感出师未捷,继续小心翼翼递上荔枝,问:“然后呢?”
郝葭小脸缓缓一鼓再一鼓,而后默默摇头,“咕咚”一声咽下,说:“我一个妇人家能有什么见识?嫡长主殿下莫听我胡言乱语。如今在内苑书堂修习的皆是各宫女眷,嫡长主殿下私下来访怕是不太合适。”
尹嵩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两下手,门外的内侍便随之鱼贯而入,依次给在座各位女眷摆上了茶水点心,只不过,郝葭面前这份尤其特殊。
紫琉璃做的螭龙杯,折光如碎,心驰神往之。上覆盖,盖心穿孔,以管置之,杯盛玉浆,众不无奇之。
尹嵩把琉璃杯推到她眼皮子下面,道:“粉蕉捣碎,以牛乳冲之,便得此物,十分香糯可口。你喜甜食,应当会喜欢,我还让御厨额外加了玫瑰冻在里面,用这琉璃管直接吸上来即可。”
郝葭舔了舔嘴皮子:“……”我就尝一口,然后装作不好次!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郝葭看了看手里空了大半的杯子,而后身子一歪,探头看向对面的小姐妹们,就没一个不受嗟来之食的。
郝葭抬眼,看着耐心十足的尹嵩,心在滴血:“……”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这吧唧的还不是一张嘴,他好心机!
但,光是这些表面功夫,郝葭也不甘心,而且,她与尹峥,或将离心。
郝葭不打算避着一众小姐妹,此事,最需要的还是她们的支持。
她双手捧着琉璃杯,从唇前拿下,落到腹前,抬眸,挺直了脖子,言淡辞清:“嫡长主殿下若需郝葭为您筹谋,仅这些,是不够的,您需帮我做一件事,立字为凭。”
尹嵩眸光微暗,颔首问:“何事?”
“我想开办一间女子学堂,五岁至十岁,权贵官宦人家,适龄者皆可入学,请嫡长主为宗亲及百官表率,将两位小县主送入学堂。”
话落,内苑书堂霎时为之一寂。
许久,尹嵩才沉声问她:“女子学堂教授什么?”
“礼、乐、射、御、书、数。”
放肆!
尹嵩心里已经大声地喊了出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好似要看透她的内心。
但事实上,也无需钻研,她的心思明明白白,她不想因女子的身份再受冷眼、再受折辱,她不仅要她自己摆脱这种桎梏,她要新川甚至九川的女子都摆脱这种桎梏。
明知曾经,这份“桎梏”他一人便加诸于她十有九,如今,她怎么敢要他亲手解下?
他不知该说她狮子大开口,还是说她痴心妄想。
第295章 卿卿日常53
“好。”就因为这一个字,尹嵩此后曾无数次后悔,也无数次庆幸。但最遗憾的,终归是,那人。
她大概是惊讶的,水眸睁得大大的,他答应的太过简单,又或许,她在不屑他的“迫切”,迫切地想赢过尹峥。
“嫡长主的两位股肱大臣,王大人和蔡大人,一向不和,一位重儒,认为元储非嫡非长不立,主张维护九川和盟,一位重法,认为君当以律匡天下,主张新川一统九川。
这两位乃真清流名士,自然不可能腰缠万贯。不过,王蔡门下门生众多,为了争夺嫡长主的青睐,如何能不支持自己的老师?”
这便是她的答案。
“嫡长主殿下,士族的支持讨好是讨好不来的。您若是悬顶之刃,士族必惧刀落,故鼎力支持以求锋刃转向。您若是杀敌之刃,刀锋忙于外者,士族必紧持刀柄一致对外。同样是士族的支持,嫡长主觉得哪一种更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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