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半夜起来刚上完厕所,就看到南宫祈正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过道上,她却像没有察觉到他的身影。
脚步未见停顿,只是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
她的表情异常呆滞,一路走去看上去快撞到旁边的置物架。
狱寺隼人眼皮一跳,大跨步走上前,以手掌抵在她的脑袋前。
南宫祈的额头撞在他的掌心上。
动作定格。
“夜盲症?怎么不开灯?”
他小声问了句,南宫祈没有理他。只是换了个方向走,在地毯坐下。
狱寺隼人在她面前蹲下,问了她几句都没回应。
他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就自己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试探性地询问她几句,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印象。
最后只是含糊其辞地叫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事后他搜索了下相关信息,发现当时的南宫祈极有可能是处于梦游状态。
没想到这一次南宫祈在他这儿留宿,也同样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和上次一样。
之前曾暗示她去检查脑子问题的事大概被她误解了就没放在心上。
狱寺隼人在观察她的同时又在冷静分析。
她两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似乎都是因为当天发生了点意外。
因为外界带来的刺激和强烈的不安,才会使她半夜时梦游?
看似面上神色不露,碰到事情嬉皮笑脸,让人觉得过去了就被她抛之脑后。
没想到内心深处还藏着阴影。
“还会害怕吗?”
狱寺隼人微微倾身,屈指刮了刮她的脸颊。
“放心吧,没事了,不会再有意外。”
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祈安静地抱着衬衫坐在那,眼神放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走廊暖黄色的灯依旧亮着,窗帘是拉开的,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
狱寺隼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之后没有再跟她说话。
气氛过于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
狱寺隼人动了动,发现南宫祈呆滞地看着他墙上挂着的一个钟。
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垂下脑袋,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狱寺隼人猛地一惊,想要收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她的手。
南宫祈身子微微一动。
狱寺隼人还以为她这梦游时间到了,会回房去睡觉。
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狱寺隼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目光顺势往下挪。
看到了自己手背上沾了一滴水。
他再次抬眼,唇角紧抿,眼神晦涩不明。
南宫祈的眼神仍旧空洞,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万籁俱寂,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砸下。
坠落在他的手背,微热的温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南宫祈流下的眼泪。
狱寺隼人低垂眼帘,紧盯着汇聚在他手背又往下滑落的几颗水珠,喉结慢慢地上下滚动。
未几,他迅速抬起眼,声音有点哑:“阿祈,怎么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眼睛不受控地流出眼泪。
平日里生机勃勃的一个人,在这深夜只会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似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宣泄内心的难过,独自消化那些不安。
狱寺隼人不知道,除了他亲眼所见的这两次梦游以外,她还有多少次是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无声哭泣。
他屏住呼吸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突然手有点发抖,感觉那冰凉的眼泪在此刻变成了沸腾的熔岩,灼得他浑身发疼。
他的嗓子干涩,看着眼神空洞的南宫祈,说不出话来。
第31章
俗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南宫祈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是挺挺公平且富有戏剧性的。
让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在她早已把之前无意中看到人裸体的浴室事件给忘得七七八八的时候。
狱寺隼人挠挠后脑勺的头发,打着哈欠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上一秒被扑面而来的雾气缭绕熏了一下还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下一秒意识回笼,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浴缸处就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不锁门!!”
南宫祈泡着澡,迷迷糊糊地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就睁开了眼。
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来人,便听到对方先发制人,控诉她不锁门的行径。
看着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她的狱寺隼人,她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默默地将身子沉入浴缸的水里。
直到水几乎漫过耳边,她吹了口气,发出噗噜噗噜的水声。
狱寺隼人听到身后人居然还优哉游哉地撩拨着浴缸里的水。
莫名其妙地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握拳深呼吸,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忽略掉刚才所见所闻。
结果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和在水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脸颊发烫,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白皙的皮肤就能沁出一滴血。
“你大清早的在这泡什么澡?!”
狱寺隼人将手搭在额头上,极力调整呼吸。
南宫祈语气幽幽:“隼人,你这话说的……是想推荐我去厨房泡澡吗?”
狱寺隼人:“……”
我是这个意思吗?!你给我正经一点!
在大清早泡澡纯粹是因为南宫祈做了个噩梦。
浑身虚汗,醒来后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
泡着澡的时候被人突然闯进来受到的惊吓已经慢慢退去。
脑子里浮出天道好轮回这句话,南宫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由得想起当初看到狱寺隼人身体时的场景。
心情那是相当炸裂的。
没关系。
只要我足够成熟稳重,镇静大方,这点小意外不足挂齿。
不就是不小心被看了下身体,没什么大不了的。
横竖大家都是血肉组成的躯体,没差。
南宫祈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豁达&破罐子破摔.JPG
“泡澡可以,你就不能把门锁好吗?”
南宫祈看了一眼他脚边被开门时推到一边去的凳子,突然觉得它很凄凉。
没能完成它的使命不怪它,都怪这世界造化弄人。
她哪知道狱寺隼人会这么早就起来,这才早上七点呢。
刚才关门的时候发现这门的锁按不下去,以防万一她还特地挪了个木凳抵着。
谁承想,这个万一还是来了。
“你不记得你家浴室的门坏了吗?隼人。”
狱寺隼人:“……”
他确实是因为一时视线冲击而忘了这回事。
战术性干咳两声,有点结巴:“那你、你刚听到我开门就及时叫我一下啊。”
南宫祈沉默了一会儿。
“实不相瞒,我刚刚差点就在浴缸里睡着了。”
狱寺隼人无力吐槽:“……”
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想要开口嘲讽她几句又只能竭力忍住。
毕竟这次,是他冒犯在先不在理。
虽然这是他的住处,但总归是误闯进来还撞见别人女生在洗澡。
“你要是急着上厕所的话就去吧。”
南宫祈一副我不介意的口吻,想让事情翻篇。
这水已经有点凉了,这下她也没心情再泡下去了。
“……我出去,你先从水里起来。”
狱寺隼人刚想离开,就被南宫祈叫住了。
“等等等等。”她急急地喊了他一声别走。
“我头很晕,你行行好,搭把手?”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依然背对着她,后退几步挪到浴缸边缘,将手递给她。
南宫祈甩了甩脑袋,刚才一直在水里泡着没感觉,现在除了头晕以外身体还有点发麻。
麻了麻了,泡澡果然不能泡太久。
她握上狱寺隼人的手,后者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拉了起来。
水声飞溅,空气似乎都被这朦胧的雾气荡起了涟漪。
南宫祈掌下的温度攀咬着与他相触的皮肤,鼻尖还有他熟悉的浴液味道。
他有点神情恍惚。
“隼人啊,我们两清了哟。”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
他get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看过我,我也看过你了,这很公平。
我们两清。
“你确定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南宫祈扒着厨房门框,半个身子前倾,看着里面的人。
狱寺隼人洗碗的动作一顿,眼前水槽中的碗似乎被虚化。
掐断思绪,他甩甩手上的水,克制着语气中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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