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花满楼是个好人,明明察觉到伯初的视线,却从没有开口。
系统觉得好人花满楼是在等伯初主动上前搭话。如此温柔的处理方式,令燕尽不止一次感叹过令人感动。
感动归感动,伯初今天仍像个木桩子怔怔地看了会儿花满楼,便迈步离开。
司空摘星纳闷伸手:“诶……?”
伯初脚步一闪,人已走远。
花满楼已经走下小楼,对司空摘星温和一笑,叫了他的名字。
司空摘星无奈地笑:“你真的只凭脚步声就认出我了?”
花满楼含笑点头,转头“望”向伯初消失的方向,神情中显出几分关怀:“你和他认识吗?他今日似乎伤口崩裂,发生了什么?”
司空摘星一怔,先回答了花满楼的疑问。
他和伯初的交集说简单也简单,但解释起来不简单,进了屋,喝了盏茶,才将伯初身上的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随后,司空摘星问道:“这些天你常见着他吗?”
花满楼说,他们还不曾对话过,但从五天前,伯初便时不时地出现在百花楼外,最多一天能出现三次。
伯初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百花楼的花,与花满楼。
司空摘星嘴角直抽,如此奇怪的行为,也就花满楼脾气好,是他不追着人跑三百里他就不姓司空!
“我最近时常听到他的名字,没想到他近在咫尺。”
花满楼无奈地笑,江湖上伯初没有什么好评价,一个“狂”字道尽一切。
伯初太安静了,和传闻里的那个狂刀客截然不同。
“他安静?”
司空摘星尾音扬高,对花满楼的评价难以苟同。
花满楼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真诚。
“就算陆小凤在这儿,也不会同意你的评价的。”司空摘星摸摸下巴,“安静这词儿和伯初一点都不配……他一个字都没给你说?”
花满楼点点头:“我有两次想邀他进来坐坐,但他转身就走。”
司空摘星困惑不已,更看不懂伯初在想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下午喊住伯初的时候,对方像是要进酒馆的样子。
伯初要去做什么?
……
月冷星疏,风啸树动。
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在苍白的月光下疾掠,踏碎一地月华。
疾风卷起落叶,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偶有窗缝微启,有人恍惚瞥见,似是梦中幻影。
雄娘子不敢停,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的血腥气,心脏在胸膛咚咚跳动,盖过了耳畔呼啸的风声,尽管眼前发黑,腿如灌铅,但若是停下,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
半个时辰前。
他提着酒走在偏僻的街道上,树影婆娑,一道黑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来人是伯初。
雄娘子缓缓地转头看他,伯初手中的刀盛满月光,流转着冰冷的光辉。
“你逃,我追。”伯初面无表情,“还是直接死?”
雄娘子选择逃。
逃到现在,结果已然明了。
突出的树根藏在阴影中,雄娘子回头间隙一个踉跄,狼狈翻滚扑地。
风声凄厉如鬼哭。
真是奇怪,如此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雄娘子喘着气从地上站起。
不远处,狂刀客手腕轻翻,那把如月光般寒冷的刀缓缓抬起。
刀身如剑,映出两张神色截然不同的脸;刀尖如蛛丝,锁死了惊惶的猎物。
雄娘子面上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化作决然赴死的坦荡。
白天在看见伯初的瞬间,雄娘子便有了会死在此人手下的预感。
这预感来得突然,却有迹可循。
在天黑前,雄娘子已经向神水宫传信,留下遗言,安排好后事,只待死期。
他叹道:“我等了这天,已有……”
话未说完,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杂草丛生的地面,乌云之上皎洁的明月,如月华般明亮的冷刀,眼中空洞无物的刀客……
以及仍立在原地的无头身躯。
啊。原来他死了啊。
意识陷入无底深渊的最后一刻,雄娘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不听人说话啊!!!
……
【他看起来好像想说点什么……】系统困惑地说。
也许听完雄娘子的遗言,能量还会再多一点呢。
燕尽深沉地说:【临死之人的b话不要听,浪费时间。】
系统懵懂地点头。
*
五月一日。
雄娘子死于狂刀客·伯初之手的真相得到查证。
曾为黑白两道追杀却依旧活命至今的采花贼一死,无人不道一声好。
这一消息就此传扬开来。
水母阴姬是在收到雄娘子的遗言后的当天,听说了雄娘子身死的消息。
宫南燕难掩心中欣喜,端着茶盏在外站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水母阴姬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宫南燕走进屋中也没有引来她的目光。
她和雄娘子上次见面,是七年前在大漠。在那里,水母阴姬遇见了石观音,一个如观音般神圣、令她倾心的人物。
一年前雄娘子来神水宫探望司徒静,水母阴姬避而不见,怕见了他心中更乱。
却不成想,那次一别,竟是永别。
宫南燕垂眼,遮住眼中的怨愤。
死去的心上人更加让人无法忘怀。雄娘子死得好,但又不是很好。
“小静……司徒静知道他的身份么?”
水母阴姬忽然开口。她是知道司徒静这次出门,与父亲偶遇了的事。
她知道之后也没打算派人干涉阻拦父女相见,存着些让司徒静这次外出游历能轻松愉快点的意思。
倘若父女二人这次相见,司徒静知道了父亲的身份……如今雄娘子一死,司徒静恐怕极为受伤。
宫南燕是水母阴姬的得力助手,闻言立刻道:“她应该不知道,雄娘子……恐怕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水母阴姬眼中的痛楚埋怨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强压心绪,冷淡道:“继续瞒着司徒静,派人去为……他收尸。”
宫南燕低头,指甲嵌进掌心,小声应是。
*
五月五日。
深夜。
司空摘星逮住了疑似抢劫的伯初,还逮了个正着。
地上躺着的壮汉人事不省,脑壳上顶着个被伯初拍出的大包,连痛呼的机会都没有便啪嗒倒地了。
和司空摘星进屋正好是前后脚的功夫
此时此刻,司空摘星的手,铁钳般锁住了伯初的手腕。
伯初的胳膊很瘦,骨头硌手。他没有挣扎,对司空摘星的忽然出场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捏紧了手里的红封请柬。
司空摘星不解,视线在请柬上流转片刻,尴尬地收回手。
“你怎么抢别人的请柬?”
红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成亲之类的喜事,司空摘星一瞬间脑补了抢亲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伯初没有计较司空摘星的跟踪和阻拦,而是向他展示了手里的请柬,如此表现,令司空摘星莫名心虚。
只见请柬红底金字,字迹潇洒,颇有风骨:
【敬启:六月廿二,亥时三刻,于蝙蝠岛举行拍卖会。东海枯礁旧码头,悬乌篷三盏者即为引渡之舟。凭帖登舟,静候大驾,过时不候。——蝙蝠公子敬上。】
司空摘星不解:“蝙蝠公子?”
如今离六月廿二还有一个月之久,看样子还是在海岛上举行,谁家正经拍卖会开在海里啊?
司空摘星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听过什么蝙蝠岛和蝙蝠公子。
“听说蝙蝠岛的拍卖会上什么都能买到。”伯初眼睛发光,“我要去找我弟弟。”
“……你从哪儿听说的?”
司空摘星觉得就算真有这种什么都能买到的拍卖会,伯初进去也只会失望。
伯初本人都来历不明,更不可能会有人清楚他那无名弟弟的下落了。
“之前有一个追杀我的,从他身上搜来的。”
伯初右手冒出一张邀请函,中间有胶水粘过的痕迹。
司空摘星懂了,这是怕人不认撕坏的邀请函,特意来抢新的请柬。
他有点手痒,伸手,伯初看他一眼,将撕烂的邀请函放在他手里。
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和伯初新拿到的那封还不大一样,一个是让人凭请柬乘船,一个是让人凭请柬去找一位引路人,大约后者是乘自己的船去往蝙蝠岛。
这邀请函不像过家家,反而有条有理,极为正经。
司空摘星见多识广,即使没有参加过这拍卖会,但瞧着邀请函像是只发给专门的某些人,稍微推测一下,也能明白会上的拍卖品大约都是预定好的,就等着专人来拍卖,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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