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按下内心的激动,缘若无其事地问道:
“这口井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你和我讲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事先知道宿傩的计划,然后趁机筹谋逃走吗?”
逃,是不可能逃的,假如两面宿傩真要把她丢进井里,她肯定第一个举手赞成。
大好人呐,还送她回家,感动地想回去给高专收藏的那几根宿傩手指上炷香。
早知道源信他师父知道那么多,她还在外面瞎溜达啥,第一眼见到源信,就该把他打包送回比睿山去!
“对,也不对。”
出乎意料地,良源并没有肯定她的问题,反而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颇为严肃。
“这口井究竟是何用处,无人知晓,甚至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贫僧也是在偶然间听到了上任座主的谈话,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它能够无视咒灵和咒物的等级,抹去一切东西的存在,就像它们从没有出现在这世间一样,包括……人。”
虽然他的态度很严肃,但缘还是控制不止地想笑,甚至想现在就麻溜儿地赶去薨星宫,然后跳井。
只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很好地冷却了她过热的大脑。
“为了比睿山的上千条人命,贫僧只能选择对宿傩实话实说。但薨星宫是天元大人的居所,不能让他进入其中。”
良源非常清楚,两面宿傩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他的眼中没有众生,想成为佛,也仅仅是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力量。
这样一个毫无慈悲之心,将万物当作蝼蚁来看待的人,良源不敢去赌,他会对薨星宫,对天元大人做出什么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既准备把这口井的存在告诉宿傩,又不想让他进入到薨星宫中去,是吗?”
八神缘一挑眉,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对方的想法。
“至于我能否成功活下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最好能劝我乖乖听话,主动解决掉自己,换而言之,你希望我能够自我牺牲,对也不对?”
残酷又冷血的心思被当事人不留情面地戳穿,良源却没有反驳,只是在一阵沉默后,轻诵一句佛偈,竟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见此情景,缘嗤笑一声,举起手中清茶,看着它灌入对方的茶杯中,慢慢溢出,直至在茶杯周围泅出一滩水迹,才摇头感慨道:
“你比源信差远了啊。”
良源微阖双眼,神色自然,古井无波,甚至异常从容地应和道:
“源信那孩子,是真正身具慧根,能证得涅槃,堪受人天供养的佛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出于大义,还是出于私心,他都希望八神缘能够做出尽早……做出决断。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八神缘并没有因此而愤怒地斥责他,反而狡黠一笑,面上丝毫没有为难之色,从容镇定得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但说无妨。”
“唔,我的问题有些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说起吧,你,知道羂索吗?”
第一百零一章
八神缘想过良源可能会认识羂索, 毕竟对方连两面宿傩、新任天皇和薨星宫的秘密都有所了解,更何况是现如今远没有这三位混得好的羂索呢。
但她没有料到,良源所知晓的, 可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
“慈悲之意的羂, 救济之意的索。‘羂索’二字,本是佛门法器中的一种, 用以象征化度刚强众生及降伏四魔之四摄方便。”
良源轻叹一声,行了一个合十礼。
“只可惜,人行邪道, 则不能见如来。”
随性地坐在地上,八神缘一手支头,一手把玩着早已空荡荡的茶杯,目露惊异。她本只是随口一问, 想借机多套点消息,可看对方这架势, 似乎对羂索很熟悉啊。
该说不愧是精通佛法的大师吗, 混得跟平安时代的情报组织似的,什么都知道。
还是那句话, 若早知如此, 她在见到源信的第一面, 便会把他直接打包扛回天台宗, 然后和这位天台座主, 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或许是因为八神缘眼神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奇特,又或许是因为对方丝毫没有怨言,便坦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良源虽然自问问心无愧,但态度还是难免缓和上了几分。
他低声念出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后, 便转头对着缘问道:
“施主,你为何如此看着贫僧?”
“唔。”缘的视线游移了一瞬,觉得自己若还想从对方口中套消息,直接说他像个地下情报工作者的话,影响不太好,要是一气之下不告诉她了怎么办?
歪头思索片刻,她毫不犹豫地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干脆随便编个不伤及无辜的谎好啦~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佛门有点乱诶,这边出了个宿傩,那边又出了个羂索,净整出些麻烦人物捏~”
虽然良源没有和她透露出有关宿傩的消息,可她又不是瞎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面宿傩与天台宗颇有渊源,那家伙还如此精通佛经,说对方以前曾经出家受戒过缘都相信。
坐于地板上的少女姿态悠闲,率真自然,深色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溅落于她身上的血液,却将一身白衣,染上了点点血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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