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听见他的插科打诨也如此让人安心，蝙蝠侠无声地笑了笑：“当然。我们需要更多助手。我给你这个通讯频道的权限, 帮我去联系我们的另外一位好朋友, 好吗？”
很遗憾，他没能听见绿箭侠的回答, 因为鹰女的铁锤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了他。当然, 即使不需要回答，他也知道了奥利弗的答案。
***
对于超人而言, 意识到这个蝙蝠侠的计划是什么并不算太困难。
这个蝙蝠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大的劣势是什么：他与灰蝙蝠曾经是如此亲密无间。不是挚友之间的相互信任，而是对于彼此的一举一动、每一分每一秒花费在哪里都相当清楚。
所以, 他知道灰蝙蝠曾经注资建设了哪些信号基站，又暗中控制了哪些可以辐射全世界的塔台和卫星。
找到那些正在发射电子干扰的信号基站并不太难，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蝙蝠侠也在那里，在其中一座信号基站之下。而且，他很怀疑对方在等他。
因为，那道他同样熟悉的心跳声已经在那里滞留了十分钟以上了。
挑衅？还是对方妄图和自己谈判？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下一秒就降落在了蝙蝠侠身后不远处。没有直接飞上去，是因为蝙蝠侠现在正站在红太阳的光线里：整个基站内部都充斥着这样的阳光。于是，他就站立在基站的大门之外，站在那一片雪地里和蝙蝠侠遥相对望。
直到蝙蝠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杀了他吗？”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领主超人冷冰冰地回应道。
“哈，‘你们’。你知道从一个蝙蝠侠的视角出发，他会怎么想这件事吗？他会想——谁和你‘我们’。”
他的声音轻蔑又怜悯，让领主超人相当不悦。他的声音沉下去，潜藏其中的愤怒变得格外鲜明：“你没有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地评判这种事！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也自然无法理解我们的选择。而且，你难道看不到吗，在你到来之前这里的世界始终井然有序，不必要的牺牲和死亡都被大幅减少，远远小于你们所在的世界！”
蝙蝠侠在自己含铅面罩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吧，既然你说得如此高尚，那么你的世界正乱成一团，你的子民正需要你的帮助，你为什么不优先将他们纳入你的保护范围内呢？你知道你会在我身上浪费多少时间，这对于一位爱民如子的统治者而言，真的值得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叹息：“现在回头吧，超人。去看看‘你的’人民，去回到他们中间。不要一错再错了。”
“根本没用什么一错再错！我只会证明你是错的！”
伴随着超人的怒吼，热视线也随之飞出。早有准备的蝙蝠侠一甩斗篷将身形隐匿进了基站里，随后再也没有留恋地将手中遥控器的按钮按下。
在整个正义联盟反制计划之中，对于蝙蝠侠自身和超人的反制计划，才是最为残忍的。
对于自己，他利用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创痛让自己能在最大程度上方寸大乱。而对于超人，他选择了不必致命的手段，但导致的后果可能更糟——
红氪石，能让超人的皮肤变得透明。过量的黄太阳能量在这种情况下会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令他本就灵敏的五感直接过载到难以承受的程度。
这会让超人生不如死，如果可以，蝙蝠侠也不想做出这样的选择。
果然如他所料，整座基站下一刻便彻底崩塌。发射红太阳光线的装置瞬间失灵，他在坍塌中的废墟之中借着最后一点地形优势转来转去，但普通人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过超人？
他很快被超人抓住，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这一次，超人对他没有丝毫怜悯，铁一般的虎口死死钳着蝙蝠侠的脖颈，让他连说话的余裕都不再有了。此时此刻，蝙蝠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超人，是一个破了戒的超人。
他现在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思考，到底是直接拧断自己的脊椎还是用热视线烧掉他的脑叶。
好在他可以让超人不用那么纠结。
手指在挣扎间终于按上了万能腰带上的按键，黑金丝雀友情提供的金丝雀尖叫一瞬间在两人身边炸开。极强的声波震得超人也皱了皱眉头，也仅此而已了。
也够了。
导弹的呼啸被海啸般的声波掩盖，蝙蝠侠也用自己的动作吸引了超人的注意力，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就是现在，让红氪石导弹——
“放开他，他是我的！”
伴随着一声怒吼，两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下一秒，穿着三原色制服的超人的拳头就已经贴上了领主超人的脸颊，领主超人不得已松开蝙蝠侠，迎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超人。
“不！停下——”
蝙蝠侠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他却无暇顾及。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手中的按钮可以控制红氪石导弹，让它们停下这一场恐怖的袭击。
可惜，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了。
追踪着超人的生物信息而来的导弹精准地击中了在空中扭打的二人，红氪石的碎片一下子在空中炸开。蝙蝠侠听见了两人在疼痛中爆发出的怒吼，随后，无可挽回地看着他们两人双双从空中坠落下去，落进雪山那深不见底的山谷里。
“超人！超人！”
他失控的呼喊在雪山之间回荡，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狂风。他也知道，自己再这样喊叫下去，除了引起雪崩没有任何作用，但直到他借着披风落地，再登上蝙蝠飞机的那一刻，他都还想着要做些什么，至少压下那种心中被剜下一大块的空荡感。
***
另一边，在彻底丢失了超人的信号之后，扎坦娜愤怒地捶了一下控制台：“该死的，现在超人也失联了！”
她当初就不该同意这个疯狂到离谱的计划！
就算超人真的捏死她她也不应该同意帮忙的！
当时，还是在会议结束后，神奇女侠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超人的不对劲。可是，如果超人真的执意要做什么，谁又能拦住他呢？
他态度强硬地拒绝了扎坦娜为他做“检查”的提议并且杜绝了这一可能，之后几天内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后，心急如焚的神奇女侠不得不冲到孤独堡垒去试图寻找超人，告诉他世界因为没有了蝙蝠侠而乱成一团，现在，他们不能再缺少另外一位超级英雄了。
但当她降临在孤独堡垒的大门前时，想象中和超人拉锯沟通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大门直接在她面前敞开，像是已经恭候多时了一样。
“欢迎，这位女士。我由衷地感谢你的到来——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了。”
戴安娜皱起眉，看向屏幕上的AI形象：“怎么，你也发现卡尔他不对劲了吗？”
乔-艾尔没有回答，选择直接给她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右下角的时间标志显示，这是在一天前的半夜，超人愤怒地将最后一件关于蝙蝠侠的物品从孤独堡垒中取出来，摔在地板上。
那些关于蝙蝠侠的饰品、家具，甚至是蝙蝠侠模样的机器人都被他堆在了一起，像是垒起一个柴火堆一样。显然，超人也是这么想的。
面对着眼前这些深深烙印着“蝙蝠侠”的标志的物品，他好像对它们恨之入骨又无法割舍，两种复杂的情绪在拉扯着他，几乎将他撕裂。
他的眼眸几度面对着这些物品亮起红光，却最终什么也没能做。
到最后，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逼迫他做出不符合本心的决策，身体的本能又像是产生了排异反应一样疯狂地抗拒这一点。
“不对劲得很明显，对吧？我当时劝他去做一个身体检查，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他的朋友那里。”乔-艾尔AI叹了口气，“但他拒绝了。他说，这根本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把更多人拖进危险之中。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好像就更加不清醒了，进入了某种发狂的状态。”
神奇女侠也看出来了。在那之后，超人的热视线在愤怒之中毫无章法地扫过整个房间，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记。整个屋子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一样被损毁得乱七八糟，可地上那一堆带着蝙蝠标志的物品依旧完好。
到最后，超人的愤怒与痛苦增长到了顶峰。他的身影在原地抖了抖，下一刻就直冲出了监控的视野，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如果你想要见他，恐怕需要你亲自去寻找了。”乔-艾尔叹息了一声，“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件事绝对与蝙蝠侠息息相关。”
是啊，怎么会不相关呢？
可是，能在超人狂躁时将他安抚下来的那个蝙蝠侠，现在已经不在了。
谢过乔-艾尔，神奇女侠再次在联盟内部频道中发布了通讯，寻找超人的踪迹。她没等多久就收到了一条讯息，但并不是在公用频道内部的，而是通过私人加密频段直接联系到了她的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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