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和肉/体的拉锯战尚未结束，但胜负一番。在狂笑之蝠又一次做出拉拽的动作之后，蝙蝠侠感受到灵魂被抽离时那样全身骨头几乎都要被挤压在一起的痛苦，下一刻，他发觉自己果然已经身处空中——他真正做到了“灵魂离体”。
紧接着，他就明白狂笑之蝠想要做什么了。“来吧，就让我把你送进世界反面的宇宙里。说不定，你也会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呢？”
办公室里，沾染鲜血纸张无故飞旋起来，在他们身边卷成漩涡。蝙蝠侠的灵魂就这样被猛地甩向一张稿纸之中，空间好像被撕裂，他在坠落，不断坠落。
狂笑之蝠扭曲的笑声越来越小，他的眼前也越来越黑。就在这时，在他疯狂坠落之时，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稳稳地拉住了他。
***
“你醒了？”
蝙蝠侠醒来的时候，用力眨了眨眼。面对着他的手术无影灯一下子熄灭了，让他能看清站在自己床边的人。
另一个蝙蝠侠。一个穿着灰色战衣的蝙蝠侠。
他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固定住了，而且全身像是被人痛揍过一顿一样疼。他呻吟一声倒了回去，向着床边的那个自己问道：“所以你是什么‘世界反面’的宇宙的人吗？”
灰蝙蝠：？
他扣了个问号，收起一旁手术台上自己的东西：“我只是捕获了你——来自另一个象限的蝙蝠侠，是吗？”
在宇宙穿梭机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如镜像一般的自己。
在向下坠落。
所以我就像是一件可回收废品一样被捡回来了，蝙蝠侠在心底嘀咕，又追问下去：“你还知道其他宇宙？你在有意联系他们？为什么？你不满足于现在这个世界吗？”
他问他的，灰蝙蝠也没有回答。收拾好旁边自己散落的臂甲和随身电脑之后才向他点点头：“我会保证你的生命体征。但你也最好能意识到，我能猜到你的一切行动。”
他转身就走。就在他伸手想要拉开门把时，他身后的蝙蝠侠忽然出声了：“十几种信号屏蔽设备，还有少说三层的隔音材料装修的墙壁。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建材里面应该还有铅和钨的镀层，对吗？”
灰蝙蝠没有回答。
蝙蝠侠继续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仅仅只是关押囚犯，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做出最好的隔音设施吗？这么严密的防护，到底是在抵御谁呢？”
蝙蝠侠一边说着，一边也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答案，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灰蝙蝠。他一直盯着对方，直到灰蝙蝠折返回来，重新站在他的床前。
“你不会想知道那个答案。你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想不想？还是说，”蝙蝠侠眯起眼，“因为你自己也不想说那个答案，所以你才知道我不想？”
灰蝙蝠没有再说话，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狂妄。”
感受到束缚自己四肢的机器在一点点松开，蝙蝠侠立刻挣扎出手腕，随后利落地让整台机器全部报废。站在地面上活动了一下四肢之后他才怼回去：“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告诉我，你会偷偷躲在这里骂超人吗？边骂边哭？”
灰蝙蝠一下转过来瞪着他：“你敢说你的蝙蝠洞里就没有一个这样超人完全无法窥视的房间吗？”
蝙蝠侠摊开双手：“很不幸，真的没有。”
***
他们曾经也是共犯，因为共同承担的罪责而亲密无间。
在超人一怒之下杀了卢瑟之后，蝙蝠侠甚至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为他处理了尸体，又支持他成为领主。他为超人拟定了法案，和他一同设计了领主的制服，和他共同维护这个世界的安定。人们为他们塑起雕像时，他和超人并肩站在一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从严厉的律法颁布之后？从第一个罪犯的额叶被烧毁之后？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蝙蝠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忆往昔，“支持超级英雄成为独裁统治者，你脑子有问题吧？还让超人兼任烧脑叶的刽子手，你没看过福柯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他这样的冷嘲热讽，灰蝙蝠也没有发火——没有冲他发火。
他在沉思。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曾经我也想过，我们这么做是否给了人们免遭恐惧的自由。但现在看来……”
“我们只是创造了另一种恐惧取而代之。”
“你们只是让人们转而开始害怕你们。”
两只蝙蝠异口同声地开口，说完之后，灰蝙蝠表情顿了顿，蝙蝠侠却看上去开心了不少：“这才像是蝙蝠侠该说的话。”
灰蝙蝠哼了一声：“顺便一提，抓住你让我的宇宙穿梭机报废了，你得负责把它修好才行。否则，短时间内你别想再回到你的世界了。”
“那么对付超人呢？你一个人去？”
灰蝙蝠抬眼看向了某个方向，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超人所在的方向：“我可能需要先和他谈谈。”
“行。我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没有给男高中生当恋爱顾问的打算。”
灰蝙蝠扫了他一样：“你还没有和你的超人在一起？”
“谢谢你，我们还在热恋期，至少没有到需要相互解决掉对方的程度。”
灰蝙蝠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包含的神色异常复杂，让蝙蝠侠的嘲笑也顿了顿。随后，对方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不知何时摘下的手套之下，是一枚款式素雅的戒指。
“看来你们还没结婚，嗯？”
蝙蝠侠：……
趁着他闭嘴的时刻，灰蝙蝠走出了这间密室，带上房门。蝙蝠侠隔着门瞪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哼，七年之痒。”
“我能听到。”他身边的文件柜里传出来灰蝙蝠的声音。
***
你好？这里有人吗？
我知道你们能看到，可以劳驾给我一个回答吗？
我应该是又走错了，不过至少，这里没有比扎克·施耐德还讨厌的编剧在追我，让我不需要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DC编辑部到底该怎么走？
***
超人的存在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一样。这不是说他的体积很大，而是他阴沉的面色，无时无刻不在给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施加压力。
蝙蝠侠的离开对于正义联盟全体成员而言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以神奇女侠为首的很大一部分人，相当怀疑他们看上去精神压力过大的正义联盟主席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打击。
不过好在，现在的超人看起来还没有任何突然暴起的迹象。他平静地听着神奇女侠和夜翼讨论接下来该如何控制哥谭的局面，平静地听着扎坦娜和他们推演事情的可能性，平平静地阴沉着脸，看上去像是要杀人。
“……总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跨越维度定位到蝙蝠侠的位置。至于漫画的部分，只要对方不是直接修改这个世界的现实或者物理法则，那些针对‘漫画角色’的部分的影响，我想，都可以先用心灵控制魔法的反咒抵御。当然，这方面凤凰女和白皇后她们才是专家，我需要和她们聊一聊，尽快制作出一批有效的护身符，保证每个人都能不被漫画之外的大手扭曲心智。如何？”
她看向看上去全程没在听的超人，没想到对方很快点了点头：“护身符的制作越快越好。以及，关于跨越维度的问题，我会想办法与五维捣蛋鬼和蝙蝠螨交涉，他们或许可以提供些线索。”
看见超人还能正常交流，所有人无疑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继续讨论起接下来该怎么做，直到所有流程都被确认过一遍。最后，他们全部沉默了下来，明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都默契的没有出声。安静就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压在所有人心上，对于蝙蝠侠的离去，对于超人的哀伤，都让这块巨石如此沉重。
最后，还是神奇女侠率先打破了静默：“我不愿说什么最坏的猜想，也不想盲目自信。我只是始终认为蝙蝠侠一定能重新回到我们身边。我会尽我所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是。”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人们喃喃地各自回应着，也都注意到了超人的一言不发。他们都只将这当做是过于哀恸的表现，贴心地没有打扰他。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在超人的视网膜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好像无处不在。
超人最初是在凝望着桌面时看见了那张脸，但当他凝望过去时，那个身影却倏而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对方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向他露出了一个笑。
超人当然记得那身影，那个明明应当是蝙蝠侠却与蝙蝠侠已经相差甚远的人：狂笑之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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