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所述,这样抽象的拟声词,虽然不会在两个体面人的教学过程中使用,但中途静枝也没少忍受他们那诡异的眼神。
好像一直在说:怎么回事?静枝,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但是,你让我前脚掌不要动,我就没有动啊。”
“是让你不要离地,以免再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移动。”幸村无奈。
一抬脚、一落脚,转眼就是额外的消耗和时间浪费,平时立海大训练,幸村也很注意督促其他部员。
“随身而动,这种自然的动法,当然是可以的。”
“那你就要说明白呀!”
“对不起,是我错了。”他从善如流。
改进自己的教学方法,对幸村来讲也是一种挑战,说不定能有助于他更好地继续做立海大高中不5网球社的社长。
这么大一出好戏就在眼前,忍足居然没有笑话一二,静枝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后背发寒。
扭头一看,果然这家伙正在在捣鼓她的摄像机。
摄像机啊,摄像机,都怪摄像机。
系统没给她的,爸妈给她了,听说她在往摄像方面发展之后,当即买了入门款来帮她上手。
无奈摄像机没有一个是轻便的,不像相机还有胶片机和微单。
如果静枝还想拍比赛的话,无论如何也得练出一些力气来。
现在,她的身体就像一眼濒临干枯的泉,偶尔也能冒点泉水出来,但相较于干涸的泉眼,那一点儿泉水是如此微不足道,也积不起什么水潭,就会被晒干。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至少系统还在。
虽然现在比以前给任务要倦怠得多,但多多少少、零零碎碎,也会有一些奖励。
现在静枝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奖励到来的时候,能够稳稳地承托住,立刻化为己用,而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身体受不了冲击而入院了。
幸村对自己下了命令,他还不相信自己教不出来一个零基础了。
首先静枝绝对不是什么笨蛋,不管从成绩还是从生活上都能称得上聪明。
既然这样,问题就出现在她对身体的控制上。
因为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不熟悉,所以很难想象出他给的每一个指令是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再给得明确一些、简洁一些、周到一些,恐怕会好很多。
“背肌夹紧,大臂朝后展开的同时,肩膀不要抬高。”他指挥静枝去回自动发球机这一个堪称温柔的球,“不用尝试瞄准落点,先凭感觉往地面扣下去。”
他发现了,因为人很聪明,也因为之前围观过不少的比赛,静枝似乎总在尝试模仿她见过的其他网球手的做法。
什么瞄准边线、边角,什么优美的小碎步、华丽的抽击动作。
但这些对于零基础选手来讲,都只是华而不实的添乱而已。
幸村没直说,而是平铺直叙地给出一个个指令。
“动作看上去是要流畅一些了呢。”不二不知怎的,也莫名很欣慰。
忍足对他说:“可是不二君,这完全是幸村指导的结果呀。”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瑟什么?
不二露出神秘微笑:“可是,正是我把机会让给了精市,他才会和静枝一起如此闪光啊。我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军功章吧?”
忍足:“……?”
他感叹:“我就说,今天我跟小景明明都在,还只把我喊来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被你们恶心,是吧?你们还是对小景太好了,下一次一定要叫他来好吗?”
餐厅落地窗前,正在享受明媚阳光、冷冷空调和香醇咖啡的迹部,狠狠打了个喷嚏。
下一次……
不二侧头,想说点什么,目光却穿过忍足直直看向球场入口。
“还有没有下一次,这都是很难说的啊。”他轻轻说。
入口的方向走进来两个气势汹汹的少男。
一高一矮,一黑一金。
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
“黑尾君,孤爪君。”忍足也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脸色怎么看上去不大好?需要我给你们安排一次检查吗?”
谁也没想到,这两人看脸色,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挥拳头的。最后竟然还只是平和走到椅子边。
黑尾发问:“我们可以借坐一下吗?”
问得有点刻薄,好像谁连坐一下的资格都不给他似的。
不二和忍足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黑尾就拉着默不作声的研磨在长椅上坐下了。
网球场边的长椅,虽然说一向设计得还算宽敞,但连坐四个人,还得摆幸村和静枝的背包,不管怎么看都很拥挤。
尤其两只背包又夹在四个人正中间,像楚河汉界那样把他们分割明晰,更是让人深感诡异。
静枝自从看到这两人走过来,拍子就有点握不稳了。
虽然还是目不斜视看着机器,但很难不时刻想象着那两个人是怎么盯着她看的。
幸村察觉到了,从边线外走上场,摸了一把她的左肩,又顺着摸到她右肩,只觉得肌肉紧绷。
“放松一些。”他平静地说,“不要害怕球。”
静枝真想翻白眼,她害怕的是球吗?
幸村就像能读心一样:“也不要害怕人。今天的课还没上完。中途放弃不是好习惯。”
每一句,含义饱满,断句严谨。
静枝很自然就接收了专心练球、有始有终两个信息。
也很有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半途杀出两个程咬金,但她又能怎么做呢?现在立刻扔了拍子跑过去吗?
不可能的,那还不如专心把剩下的事做好。
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沉静说:“我知道。”
幸村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知道了。
不得不说,虽然基础很差,有时候还容易钻牛角尖,倔得不行,喜欢倒打一耙,经常责怪老师讲课水平不够……总体来讲还是个很让人满意的学生。
至少比教英语时候的赤也好太多了。
静枝每次的训练强度,当然也是跟大沾不上边的。
基本就是发球机发球,静枝回过去而已,连她自己发球都很少。
实在因为发球需要更大的力量、冲劲和技巧,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或者发力位置不对,就容易受伤,没人敢冒这样的风险。
偶尔幸村或者不二或者忍足,也会去对面给她喂两个球,无论怎样要保证至少有两个人在她这边指导。
还得防备着,随时把可能击中她身体的球打回去。
所以一个学员配三个指导员,不管是从配置还是教学模式和强度来看,黑尾自认没有什么值得指摘、值得挑剔的地方。
他本来也只是吃惊,没有多么生气,因为生气的另有他人。
研磨又在着火。
虽然面无表情,不过他也总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着火。
黑尾看了觉得搞笑,想安抚他,又不想显得自己说话太轻飘飘。
只能说:“你越这样,她可能就越不想跟你说话,你明白吧?”
静枝,毫无疑问,吃软不吃硬。
面对她,哪怕是冷战都比直接吵架来的要好。
研磨:“我知道。”
黑尾:“你表情看上去不像是知道了。”
隔壁忍足探头看过来:“孤爪君,难道不觉得,有时候还是要适当放手给孩子更多的试错机会,才能培养出飞翔的能力吗?殊不知鹰妈妈都是这样训练小鹰的……”
“能别分享心灵鸡汤了吗?大自然的故事跟我们人类有什么关系?”
能让研磨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个字来反击,黑尾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很生气。
要说为什么?原因就很复杂。
或许因为之前悠悠球大会,静枝只去过一次,没去关键晋级赛帮忙加油;
或许也有他陪着静枝看了太多网球比赛,却始终没办法对这帮人提起兴趣。
研磨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事,耐心是很少的,这一点黑尾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清楚的两个人之一。
但全世界最清楚的两个人之另外一人,意外地似乎对网球有一些兴趣。
黑尾没说天分,因为他看不出来,不过……
“我玩的那些游戏,我看的那些电视剧,你也不感兴趣啊?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嘛。”
研磨懒得理他。
小黑跟小静,那能一样吗?
小黑没了他们俩,照样好端端当他的排球部部长,吃吃喝喝,娱乐自己。
小静没了他们俩,要怎么办?
从根本上讲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忍足端详一会儿,确定以他的判断,这两人不会无缘无故对着静枝发火。
收回目光的时候,又自然和不二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二君,对你弟弟会有这么强的保护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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