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因此,时间没有使他沉淀下来,反而使他越发急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急躁,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成长?
可他哪里还需要什么成长?他自认已经足够优秀,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配不上自己。
他看了自己以前的日记,有一段时间,那个一贫如洗的自己曾和一名裁缝女,也就是小仲马的母亲在一起,后来又分开了,泛黄的纸页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分开的原因:
【她配不上我。】
那时他自认不凡,倨傲非常。一直到如今,亦是如此。
他认定,任何人落到了他曾经的起点,都要花比他更长的时间才能出人头地,他认定自己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如果有人要从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做选择,那他也一定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可他现在就是被放弃了。
多么荒谬,他自认对利安德不差,事实上,他从未像对利安德那样对其他人,只因看到了拍卖会上压轴的那枚和利安德眼睛很像的宝石,就毫不犹豫地拍下了压轴的藏品,那其实也不算什么小数目,可他觉得值得。
后来他们因为小仲马而爆发了争吵,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利安德的声线如此尖锐刺耳,气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很想立刻挂断电话,可他还是好好地听完了,不论是诋毁还是嘲讽。
利安德后来将他的送给对方的礼物退了回来,包括那枚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还有那对漂亮的脚环。
他心知对方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可他压根不在乎这点首饰!
他只在乎,他到底输在了哪里?
对方曾用他有许多情人、他不会做饭、他不是处男攻击他。
但他也可以只和利安德一个人在一起,他在巴黎的时候,尽管利安德经常没空和他见面,他也不会另找他人,哪怕只是从电视看对方的演出,他也觉得很满足。后来去了伦敦,他实在是太无聊了,于是找了个情人,但那人和利安德又不能混为一谈,他只是玩玩而已!
他也不是不可以尝试自己做饭,但他坐拥一整个厨师团队,又何必自己亲自动手呢?他可以叫厨师给利安德做饭,他们什么菜都会做,也肯定做得比小仲马好吃——那小子又不是专业的!怎么和那种正经厨师相比?
至于他不是处男?这个就更难以理解了,他不知道这种东西到底能代表什么?他的异能使他不断重返最青春的二十岁,就像轮回一样,可他二十岁之前就和无数人约会过了,他要怎么变回处男?
最起码在他记忆重启的这一次轮回里,他选择的第一个情人就是利安德。他也不记得什么前尘往事了,和别人上.床之类的事,他也是一概不记得,所以活才那么烂。
“……”
他的身体确实不是处,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不该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负责。但他现在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是处男,这样小仲马压根不会出生!他哪里还需要和自己的儿子竞争?
他越是想,越是一肚子火,但也只敢自己窝火,可不敢和朋友诉说,他的朋友都是那种大嘴巴的漏勺,一点秘密也保守不住,他要是真敢说,明天,不,或许今天下午,整个超越者圈子里都要流传他的丑事了。
他,大仲马,和儿子争抢同一个人,而且还抢输了!
他宁愿去死,也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这种堪称奇耻大辱的事,否则他真的没脸见人了,他都能想象到那些家伙们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对他,随便谁经过他身边,都要用那种揶揄的眼神看着他,说:“哟,今天怎么不去和你儿子争抢情人了?”
……
他在观众席上,没心思看歌剧了,只抹了把脸,发誓这辈子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来看歌剧,其实不是为了歌剧本身,而是想和利安德好好谈谈,可随着歌剧谢幕,他也没有下定决心去找对方。
难道他要问对方:“你确定选他,而不是选我?”
不不不,这样还是太明显了。任谁听了,都会知道他卷入了一场三角恋。
还是说这样:“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就算是骄傲自大的他,也不敢肯定对方真的会改变主意,联想到之前那通毫不客气的电话,他甚至怀疑对方会冷笑着叫他滚。
他可丢不起那个人!所以还是没有去找利安德,神色迅速变化几回,最终选择了不符合他高调作风的做法,默默离去了。
……
第31章 搬家
生活回到了正轨,时间也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两年。
利安德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1970年,他还记得自己那时曾计划好要在两年后去看帕瓦罗蒂的演出,现在时间到了。
“我想去美国看一个人的演出。”他兴致勃勃地对小仲马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谁的演出?”对方似乎只关心这个。
“帕瓦罗蒂。”他说,“你知道他吗?”
对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也是个歌剧演员。”利安德和对方介绍着自己喜欢的前辈,“不久后他将会在大都会歌剧院有一场演出。”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对方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查一下吧。”利安德说,“你先等等。”
他去查了一下近段时间大都会歌剧院的演出排表,发现最近确实会有意大利籍的演员在那里演出,可找来找去,也没发现帕瓦罗蒂的名字。
小仲马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发现利安德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对方说。
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他放鸽子了吗?”他想了一下,只能想到是帕瓦罗蒂改变了原本预定的行程这一个可能。
“……不。”利安德收拾了一下表情,“是我擅自期待了。”
这个世界没有帕瓦罗蒂。
多么奇特的世界,这里没有文豪和他们的作品,却有文豪们的投影,和他们同名同姓,连境遇都是类似的。
历史上的大仲马就是个风流种,他倒霉的私生子小仲马也从小过着没有父亲的生活,一直到半大少年才被认回去,而且与父亲一直关系不太好。他的母亲也确实是个裁缝女,一切的一切,都与历史那么相似。
利安德还知道关于小仲马的更多事。在小仲马活跃的那个年代,法国还有福楼拜、莫泊桑这两位出名的作家,只不过比起小仲马相对克制严谨的作风,福楼拜这对师徒可以说是浪荡的代表了,莫泊桑的病态行径致使他在二十多岁几染上了梅.毒,也就是法国人俗称的英国病,但非要说的话,他变成这样也离不开福楼拜的影响,师徒二人堪称一脉相承,都会为得了梅.毒而自豪——那时候的梅.毒甚至被誉为天才病,就因为有些有名的艺术家得过这病。
莫泊桑、福楼拜的情史丰富得令人发指,利安德听说得比较多,而小仲马虽然没有那么多情人,他的感情反而更让人津津乐道,他为了情人而写下名垂青史的《茶花女》,利安德以前还想象过那位传说中的茶花女玛丽·杜普莱西到底有多漂亮,把别人迷得神魂颠倒。
“你以前喜欢女士吗?”想到这个,利安德好奇地问。
“女士?”对方愣了一下,“并不,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谁。”
“真的吗?”他拉长了声音,盯着对方。
“真的。”对方说,“我用名誉保证。”
“但我不信。”利安德知道对方没说谎,却还是故意逗对方,他身子往前倾,用手指戳着对方的胸口,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暗恋过哪个漂亮的路过女士?”
“我……”对方不知如何解释,利安德突然就怀疑起了他空白的感情史,百口莫辩之下,只能用苍白的言语自证清白,“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这人看起来额头都要冒汗了。
“……”利安德觑着他,“我开玩笑的。”
“……”对方松了一口气。
这骤然放松的表情实在是明显,利安德有点想笑。纵观他谈过的那些前任,几乎都是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换成他们,多半会这样回应他的怀疑:“我看到一位绿眼睛的女士,于是便想起了你。原谅我,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以至于只是眼睛相似也能让我怀念起你。”
不过笨拙些倒也没什么。事实上,还挺可爱的。这人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也完全没有学精,最过头的也就是几句不知从哪学来的骚话,虽然不够撩拨他的心弦,却也足够真诚——这木头似的人竟也会为了他学一些有趣的话来,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利安德每天往返于家和剧院之间,他这种不甘平静的人也习惯了这样波澜不起的生活,他也在试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甚至罕见地在别人面前给了情人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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