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看了会儿电视,听到微波炉的“滴”声,就去把热好的牛角包拿了出来,然后重新回到沙发,慢悠悠地看着电视,不知不觉间已经混着牛奶吃完了。
他现在感觉不太饿,可以坐在这儿看好几个小时的电视,可他感兴趣的栏目正在重播,播的是他早就看过的内容,他没有再看一遍的兴趣,他走到电视机前面,扭了一下换台的机械按钮,然后电视上就换了画面,变成了新闻,这就更无聊了。
这年头法国电视总共就两个台,没有太多选择。
这么一来,利安德也没了继续看电视的打算。他看了一下时间,才三点半,或许他可以去一些不常去的地方走一走,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就行。
他出了门,可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莫名其妙走到了公交车站附近,于是上了车,可他没有带票,看来又得临时向司机买票了。
他对着驾驶室的人说:“您好……”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司机的脸,真巧,他见过对方,就在他穿越的第一天,他也搭了这位司机的公交车。
“好久不见,先生,”他一看是熟人,立刻扯出了笑脸,“如您所见,我没有提前买票,现在不得不叨扰您,向您临时买张票了。”
他递过去2法郎,他记得票价是这样没错。
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认出了他,只收了他1法郎的钱,就像在地铁站买票一样便宜。趁着这会儿人少,司机还和他闲聊了起来:“我记得之前连着好几天都会碰到你,后来你忽然不来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坐公交了,还是独独不坐我这一趟?”
“那当然是不坐公交了。”利安德抬起了眉毛,“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没有,没有,”对方说,“我就是想开个玩笑,好久没看到像你这样让人开心的乘客了。”
他们聊了几句,利安德就上了二层,透过窗户看风景,前面经过的街道他很熟悉,都是他常来的地方,可后面的景色就渐渐变得陌生了,一直到经过河边,他才发现原来这趟车还会经过塞纳河畔。
“这里有站点吗?”他去问司机。
“有。你要下吗?”
“要。”
车停了,就停在塞纳河附近。利安德下了车,发现河边风挺大,他之前在公寓附近那边散步没觉得有什么风,到这儿却差点被风吹走。
还好他穿了件大衣,里侧加绒的那种,风再大也不会很冷。
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其实还不错。每次坐公交,人都不是很多,出来看风景,或者散散步,路上也不会有太多人,所以他就有了慢慢闲逛的空间,不至于被人挤着走。
利安德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清澈河水,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幸运之处,人们往河里排废水,导致一些河段的水流变得浑浊,也不太好闻,可他恰好就能看到如此清澈的河段。
他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看了许久,像是看得入迷,可脑子里想的事情却与河流本身没多大关系。
他在想,圣诞那个夜里,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他听了那通电话,可又没有听得太仔细,只知道地点在塞纳河畔,除此之外,他还从大仲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可那些更详尽的细节,却没有人能告诉他,所以只能靠想象填补。
他倒是想问问小仲马,可对方不接他电话,他打了两个电话过去,对方都不接,尽管他确实有错,可对方这样对他,他也不想上赶着。
圣诞后一天,他发现花瓶里的白茶花枯萎了,玄关处也莫名出现了一串泥脚印。他一开始以为是小偷闯了进来,可事实并非如此,闯入者来此并非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杀他——如果小仲马没有为了他的安危让步的话,他本来是要死的,迎接他的或许会是睡梦中的安详死亡。
“……”
他承认他有一点感动。这也是他会主动打电话给对方求和的原因,在那件事之后,对方不再来找他,他想了很久,都想好了要怎么道歉,才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可对方却没接,将他真心的歉意拒之门外。
他没有生气,过了几个小时,他确认给了对方充足的考虑时间,又打去了第二个电话,但对方还是没接——他觉得他是时候开始生气了。
他是讲道理的,可也没有那么讲道理。要知道他以前做了对不起情人的事,可不会道歉,结果现在呢,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真心地想道歉,却被人拒之门外
他愿意低头,对方视而不见,这让他有种脸皮被丢到地上踩的感觉,一时间羞愧也没有了,歉意也没有了,他高傲惯了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不能一直这样上赶着。绝对不行。除非我想反过来当他忠诚的奴隶,但这是不可能的。
第23章 出发
因为马赛歌剧院的邀请,利安德很快就要离开巴黎。虽然对方指名要的《图兰朵》他已经很熟悉了,可他对那边的环境不太熟悉,为了防止到时候水土不服状态不好,他决定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
另一边,小仲马依旧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之中,这种伤感的情绪甚至蔓延到了他朋友的身上,凡尔纳见惯了他被恋人的三言两语哄得笑容怎么也下不去,现在看见这个愁眉苦脸的家伙,也有点想叹气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凡尔纳不知内情,仍然理解不了小仲马为何强撑着不去找利安德,“情侣闹分手就闹分手吧,可你找波德莱尔给你介绍情人是几个意思?”
“这不关你的事。”小仲马硬邦邦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那你到时候把人真的气跑了,可不要来找我哭鼻子。
凡尔纳心里划过这么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嘴上只说:“那你可不要后悔。”
“我当然不会后悔。”对方像是被踩了尾巴,有些应激地说,“我就是为了忘掉他,才另找情人的。”
可你这不叫另找。没听说有谁找情人是靠圈里习性放荡的同事帮忙介绍的,而且波德莱尔那家伙介绍的人真的靠谱吗?他很怀疑对方介绍的是自己的前任,嘶,很有可能,那家伙可是号称泡遍整个法兰西——真是罪恶的男人。
“……算了。”凡尔纳担心继续刺激对方,换了个话题,改聊同事的八卦了,“你知道波德莱尔收了个徒弟吗?好像是叫魏尔伦,异能还挺有潜力。”
“知道,我前两天在沙龙上看见他了。”小仲马说到与利安德无关的事情,那种过激的反应立刻就消退了,语气平淡,有些兴致缺缺地说,“一个年轻人,不算太出挑,不过挺有礼貌。”
“前两天还来了个叫莫泊桑的年轻人。”凡尔纳说,“目前还没人想当他的老师,听说上头属意你,你意下如何?”
“不了。”小仲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没心思教导谁。
“你就不奇怪上头怎么会放心把他交给你?”毕竟这人前不久才因为一些事被监禁。
“有什么好奇怪的。”小仲马轻描淡写地说,“左右不过是泄露了我异能的补偿。如果他们没有泄露,利……他不会有危险,我也不必拿那种情报去换他,更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你知道了?”凡尔纳有些惊讶,“我刚从你父亲嘴里得知这回事,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雨果告诉我的。他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他站我这边。”小仲马说到异能泄露的事,仍有些烦躁,“也不知道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我记得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已。”
“……回去祈祷一下,让幸运女神眷顾一下你吧。”凡尔纳叹了一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或许吧。”小仲马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凡尔纳以为他不想聊了的时候,他忽然又说,“明天去看歌剧吗?”
“啊?”凡尔纳愣了一下,“可以。”
小仲马拿打火机点燃雪茄,却不放进嘴里抽,盯着火星子看了几秒,毫无征兆掐灭了,接着,就说:“我买了三张票。太阳歌剧院的。”
三张票?
“你还邀请了谁?”凡尔纳又是一愣。他可不知道小仲马又交了哪个新朋友。
“情人。”对方回答得很快。
“…………”凡尔纳被这个回答短暂地噎了一下,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
这是要带着新情人去看利安德的表演?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担心看见情侣彻底闹掰的现场,可他劝的已经够多了,作为旁观者,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了,想了又想,只能闭口不言,为好友的感情问题满腹忧虑,叹息着回了家。
就连到了晚上,他独自一人泡澡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件事,不由自主地开始叹气,忍不住想象起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不太体面的事——
或许利安德一怒之下会打小仲马。他们超越者大部分时候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小仲马如此嚣张,竟敢带着新情人去见旧情人,就算挨了耳光,也不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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