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周去厂房几次？”托马斯突然问。
“刚开始频繁一些，现在孩子们能够自主维护了，也就会去两三次。”
“太频繁了。”
“不频繁。”立香回过头看他，“孩子们需要看到我，他们需要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托马斯看着那双满是笃定的眼睛，冷哼一声。
软弱又天真。在这方面像极了布鲁斯，总是意图挽救眼前的一切，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眼前这位更是青出于蓝，仿佛认为只要自己还在，一切就还没有沦落至最糟糕的处境。
但这显然不是布鲁斯教出来的。让他不禁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给了这个孩子异于常人的自信。
托马斯没有反驳，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最近小心点，有些家伙最近不太老实。”
立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有蝙蝠侠在不是吗？”
托马斯被哽了一下，没再说话。
餐食很快上齐，两人保持着缄默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五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穿着黑色皮夹克，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魁梧的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
餐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瞬间安静了。
“老板呢？”领头的男人喊了一声。
收银台后面的男人脸色煞白，发抖着走了出来。
“科波特先生的钱已经拖了两个月了。”领头的男人走到收银台前，把枪往台面上一拍，“今天是最后期限。”
“我、我正在凑……”老板声音发抖，“再给我一周——”
“一周？”男人笑了，“科波特先生说了，今天必须见到钱，见不到钱，就见到血。”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些已经吓得蜷缩起来的客人，像是在挑选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客人们惊慌地动了起来。他们熟练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弯下腰，躲到桌子底下。有些人还不忘把自己的包抱在怀里，把手机调成静音。
托马斯也从容地跟着弯下腰，微微侧身，把立香护在里面。一只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触到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枪。
立香微微偏头，从托马斯的肩膀上方看去，观察着餐厅的情况。
就在他偏头的时候，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黑发，蓝眼。
男孩瞬间睁圆了双眼。
第78章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他和其他客人一样弯着腰蹲在桌子旁边，动作流畅而自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书签夹在中间, 露出一截细细的红色流苏。
少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匪徒, 又收回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边缘，像是一种习惯性思考的动作。
他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微微侧过头, 对上立香的视线。
一闪而过的锐利藏在眼中，随后是淡淡的疑惑, 又很快转变为带着礼节性质的温和的笑。
——提姆·德雷克。
立香回了个乖巧的笑容, 实则内心正持续性的爆鸣中。
为什么布鲁斯·韦恩才二十岁的世界里会有一个高中生年纪的提姆！
他仗着孩子的好奇心, 细细打量这个提姆，逐渐品出更多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提姆看起来更加让人难以接近。如果说被蝙蝠侠收养的提姆是因为双面身份造成的距离感, 眼前的提姆则像有什么大山压在身上，气质上也更加沉郁。
立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被突发情况打断。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来者从容不迫, 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 黑发蓝眼, 额前有一抹醒目的白色挑染, 套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里面是白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细链, 他看起来比提姆还要小上一些，整个人双手插兜地站在那群持枪的土匪面前，显得性格乖张而又意气风发。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藏着东西。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四根沉默的柱子。
“谁在这条街上闹事？”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领头的皮夹克男人转过身，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变了，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陶德。”他叫了一声，强装镇定，“这是科波特先生的事。”
“科波特先生的事？”陶德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但这条街可不是科波特先生的地盘，奥斯瓦尔德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这家店欠了科波特先生的钱。”
“这家店交过保护费了。交了钱，就归我们管。欠债的事，是你们和店主之间的事。但在我的地盘上动枪——”陶德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皮夹克男人的胸口，“让奥兹亲自来跟我谈。”
皮夹克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身后的四个人握着枪，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举起来。
陶德没有给那些人分出视线，目光一直盯着皮夹克男人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是杰森·陶德，黑面具帮的二把手。”或许是立香脸上的震惊之色太过明显，提姆微微侧身，靠近初见不知为何就颇有好感的小孩，小声解释着，“上任只用半年时间，带领黑面具帮成为东区最大的帮派。能力出众，手段狠辣，深得黑面具的器重。”
提姆不知道身旁的男孩为什么听了这话后，看起来更呆了，好心补充道：“不过这位相对来说比较有原则，不会滥杀无辜。”
立香深吸了一口气，难得说不出话来。
“科波特先生会来找你的。”皮夹克男人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等着。”陶德显然并未被这番话唬住，镇定地站在原地。
皮夹克男人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餐厅里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人们纷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托马斯顺势站起身，顺手将立香拎回座位上放好。
陶德站在原地扫了一圈餐厅。那些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人对上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显得没有太多反应的立香三人尤为显眼。
陶德挑了一下眉毛，移开视线，带着身后的打手，转身走出了餐厅。
立香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提姆用不引人注目的目光扫向男孩身边的成年人，又很快移开视线。
危险者，不可放松警惕、轻易接触，但不知为何有点眼熟。他将怀疑按在心底，灵活地将切入点放在同样引起他注意的男孩身上。
“你好，我叫提摩西·德雷克，你可以叫我提姆。”
“唔，我叫立香。”立香伸手回握。
在那一瞬间，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提姆身上，几秒后才缓缓移开。提姆暗自吸了一口气，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只是……只有名，没有姓？这可不太寻常，而身旁的成年人也不打算纠正。
立香偷偷瞪了一眼托马斯，让对方收起身上的气势，转过头来问：“提姆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提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刚好散步来到这里。”
“听起来你并不住在这附近，为什么跑这么远来这边？”立香摆出一份好奇的姿态，就差学习某个模范小学生来上一句「啊咧咧」了。
提姆并不意外其他人能看穿自己并不属于东区的身份，本质上他这一趟出行并没有进行伪装。但让一个小孩提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惊奇。
对此，他竖起食指按在唇边。
“嘘——”少年眨起一只眼睛，小声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要让我的保镖们发现。”
立香十分上道地捂着嘴巴，对着提姆连连点头。
“你呢，你和你的父亲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
对方好似没有察觉提姆的试探，应下了他的猜测。
男孩开始对提姆手里的书产生好奇，提姆则顺着对方的话题聊了下去，在一番讨论后，托马斯终于开口了。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淡淡：“赶紧吃饭。”
轻飘飘地视线从上方落下，提姆僵了僵，自觉打扰，以还有事情为由道别离开。
立香没有阻拦，只是在提姆离开后支着下巴朝托马斯看去。
“你没有必要吓唬他。”
托马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我为何要吓唬一个没有锻炼痕迹的普通人。”
立香顿时一愣。也就是说，抛开错乱的年龄不谈，他所熟悉的、本属于蝙蝠家族的成员都因巷子里所产生的不同结局，各自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吃饭。”稍显不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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