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侧耳倾听。
空教室里没有声音。
布鲁斯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最后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火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关上那一瞬间，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布鲁斯侧过身，堪堪躲过那一拳，对方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了棒球帽的帽檐。
他没有给对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左手格挡，右手反击。他的拳头直奔对方面门，但那个人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头微微一偏，拳头只擦过对方的颧骨。
两个人同时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彼此的大致轮廓。
“跟踪技术不错。”托马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是与蝙蝠侠不同的，被烟酒浸润过的粗粝感。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像一只弓起脊背的猛兽。
托马斯再一次主动进攻。他的拳法凌厉而直接，布鲁斯闪躲、格挡、反击，年轻的身体比他习惯的轻得多，提升了速度，力量和抗打击能力却差了不少。
好在这两天也已经适应了这副身体。速度快，力量小，那就用技巧弥补。脚步轻，重心高，那就用灵活性换取生存空间。
托马斯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不再顾忌地试探，带着真正的杀意去攻击。布鲁斯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然后，托马斯的拳头停在了他的面前。
在刚才那番近身缠斗中，布鲁斯的棒球帽被掀飞了。口罩还挂在耳朵上，但歪到了一边。在日光透进窗户的那一刻，露出的大半张脸显露在他面前。
托马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拳头僵在半空中，整个人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那双苍老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怀疑、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布鲁斯难以辨认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布鲁斯的右拳从下至上，狠狠地击中了托马斯的下巴。
“——”
托马斯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楼梯间的墙壁。他晃了晃头，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上了一丝血迹。
他看着那抹血，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少年。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少年的身体比成年时窄了一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大衣，长度及膝，大衣下面是件象牙白的粗针织毛衣，领口处微微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扣子和一条酒红色的条纹领带，裤子则是炭黑色的直通西裤。属于是能够毫无违和感混入校园的存在。
他的头发比成年时长了一点，碎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固定，自然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分开，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
“布鲁斯。”男人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干巴巴地叫着身前人的名字。
布鲁斯没有回应，他弯腰捡起掉落的棒球帽重新戴上，又把口罩拉好。动作很慢，又带着点刻意，像是在用这些细小的动作压制着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我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少年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意。
托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
布鲁斯的眼神更冷了。
“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没有。”托马斯打断他，“你忘了吗？我只是在你晕了之后……直接离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突觉自己好像也有几分责任。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了对方确实没有说谎。
他眉头紧蹙，当屏蔽在前的答案被排除后，脑子里恍惚间意识到一些违和。
奈恩之坑——恶魔的秘密之处，在那里，他与托马斯展开了一场战斗。
托马斯意图用一人的性命换取玛莎的复活，而他早有所料。趁托马斯睡着的时候，将她埋进了大漠深处。
这引发了他们之间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战斗，只有一人能从洞里离开。
他输了。
在他意识昏沉的时候，有人给他喂下了什么——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返老还童的灵药，在过程中他们产生了肢体上的触碰。
他凝神回想，突然忆起，那是某种不似人体的触感——那绝不是托马斯身上会有的东西，冰冷的，就像是……金属。
布鲁斯猛地回神，撞上对面复杂的眼神。他按耐下心中的思考，专注眼前的麻烦。
“你到这里做什么？”
托马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楼梯间那扇小小的窗户上。
“来看看那个我不认识的孩子。”他说着，声音很轻。
钢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许你动他。”布鲁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咆哮，“他不是你的孩子。”
托马斯转过头，淡淡道，就像在阐述一个事实：“他是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孩子。”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托马斯沉默一瞬。
“我只是听说，他也经历了很多。”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颤动，“韦恩家的血脉……似乎总是逃不过这些。”
布鲁斯盯着他，目光里的敌意没有消散。
“他不是义警。”布鲁斯的语气依旧锋利，但语速慢了一些，“他没有参与过蝙蝠侠的事务，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离他远一点。”
托马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你知道吗？”他微微侧脸，用目光量度少年的模样，“你现在就像一只被抢走了糖果，张牙舞爪的猫。”
布鲁斯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棕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放松的气息。
“啊，找到你们了！”
布鲁斯和托马斯同时转过头看去。
女人好像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的目光在布鲁斯和托马斯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意会的微笑。
“你们是韦恩同学的家长吧？是我们出了差错，让两位在教学楼迷了路。”她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我是负责的心理辅导员，克莱尔·米勒。我们正在办公室等你们，请快来吧。”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托马斯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米勒老师。”布鲁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立香的兄弟，另一位——”
“我知道的，回复说韦恩同学的兄长会来，只是没想到韦恩先生也来了。”米勒老师笑着接话。
布鲁斯被噎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米勒老师，在大都会长大，名牌大学毕业，前途光明，喜欢和小孩相处，不知为何来到了哥谭小学任教，但把立香交给她，他很放心。可他完全没考虑到这种情况——这位米勒老师是完全不看新闻的吗？！
不管怎么说，托马斯·韦恩和布鲁斯·韦恩也没有相像到这种程度吧？！
“走吧走吧。”米勒老师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孩子们都在办公室等着了……”
她的声音轻快，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托马斯轻笑一声，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布鲁斯瞪着那道背影，最后不甘地快步追了过去。
第68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 立香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他的头发还是半湿的，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制服的外套不见了, 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 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小口小口地抿着。
达米安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 下巴微微扬起。
而在他们的对面, 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和立香差不多大，但体型比立香大了一圈, 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衣服上沾着灰尘和草渍。他正对着旁边的大人诉说着什么, 声音又大又刺耳。
“他打我！他无缘无故就打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身后的父母更是气势汹汹。母亲叉着腰，父亲板着脸, 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盖过了房间所有人。
“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不爱惹事，今天居然被人打了！你们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那个打人的孩子呢？让他家长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副校长站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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