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淡淡扫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可怜的男孩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你可以走了。”
最终, 他只能这么说。
而男孩立刻犹如看到上帝般快要哭出来地跑开了。
“乔纳森,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长得那么英俊，又不像韦恩那样吓人——”
达米安刚刚送走撞歪自己桌子的男孩，就又听到有人提及自己。转头看去，是一个正向乔纳森表白的——男孩。
是的。
男孩。
达米安沉默几秒，打开了手机录像。
“啊？”平稳的镜头中，乔纳森的表情称得上是惊恐了，“我……呃，我是说——”
但他的语无伦次显然无法改变现状, 或许在此刻，这种可爱的无措，正是其他人想看到的。
所有人一拥而上，“善意”地哄笑、推搡着他，欣赏他笨拙的拒绝。
“嘿！我说。”达米安随手将背包甩在另一边的桌子上，“你们到底想看到什么？超级小子发疯？”
这是太明显的事实——
在身份暴露的最开始，或许是由于对力量先天的敬畏，哪怕是对性格开朗的乔纳森，大部分学生们也并不太敢主动交流。那段时候，乔纳森与达米安几乎算是被全校孤立了，走到哪里都被同学们的目光死死关注着，又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主动同他们讲话。
这让那时候的乔纳森十分懊恼。他依旧主动帮助着所有人、与达米安一起谈天说地，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沮丧。
“你为什么每天都像只垂头丧气的金毛犬？”
达米安对此并不能理解，他时常讽刺着，
“他们的态度很重要吗？”
——或许这也是他的安慰。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最开始，是朝着好的那方面。
先是有人主动与乔纳森交谈——他们还是有些害怕，总是三五成群地结伴打气——试探性地聊些超人的故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再次接纳了乔纳森——达米安的气场还是太可怕了——总是在他身前围成一圈，让他一遍一遍讲着那些英雄故事，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直到终于有人意识到乔纳森同以前的那个同学毫无区别。
恶意彻底爆发。或许一开始，某些孩子只是真心亲近，像对普通朋友那样开了些没有边界感的玩笑。但等到他们发现这个拥有庞大力量的同学，脾气竟真的有那么好——
那我们做点更过分的事吧！
反正他也不会生气，没有影响的！
那如果他生气了呢？
如果他生气了——
阴暗角落里，带刺的藤蔓疯狂生长。可能连这些孩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想看神明之子的堕落。
达米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威胁式地勾了勾：
“你们最好清楚后果。”
学生们惊叫着后退，只留达米安哼了一声，拽过乔纳森的胳膊，将人带走。
……
“嘿达米安！”达米安一出教室就松开了乔纳森，等到离开教学楼，已经变成达米安在前面走，乔纳森在后面追了。
“我也是有些生气的，但目前他们做的确实还没有太过分，”乔纳森解释起来，“这几天网上那些人好不容易不骂了，万一他们又乱说什么——”
“然后你就会让一切变得更不可控，你没有办法确定他们之后会做出什么更严重的。”达米安脚步不停，“没有什么情绪”地反驳。
“可你这样他们一定会乱说的，”乔纳森干脆飞到达米安身前挡住他，“我刚刚看到洛佩斯发推特了——”
“我也录像了。”
“啊？”
“我也——”
“要是能嫁进韦恩家，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有人扯着嗓子夸夸其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所有的争论。
达米安后退半步，将自己完全隐于拐角的墙壁后面，乔纳森也小心翼翼地往回飘了飘。
“你没看里维拉对韦恩多殷勤？她准是这么想的！”对方还在讲着。
“里维拉是谁？”乔纳森努力回忆了半天没有结果。
“昨天追上我们问哥谭的危险有没有结束的那个。”
“哦是她！”乔纳森恍然大悟，“可她没说太多话吧，只是因为是哥谭人，这周末要回去有点害怕？”
“谁知道呢？”达米安抱臂靠在墙边，继续听着。
“而且那个达米安韦恩，成天臭着脸也不知道给谁看！要不是刚好是布鲁斯韦恩和塔利亚奥古的儿子，怎么有机会成为超级英雄！”
那人每说一句，周围就有不少声音附和着：
“就是啊，要是我也和他一样，当罗宾天天被敬仰的就是我了！”
“他天天眼睛朝天的，哪有那么好心啊！他和他爸都是为了名声才做义警的吧。”
“他们家也没几个正常人啊，那个红头罩，也总臭个脸。他肯定是个杀人魔呢，也就是韦恩捂下来了，说是只杀坏人的反英雄……”
“还有那个提摩西德雷克，我听说他父母就是韦恩杀的，就是为了让他跟着自己！”
“那个亚裔长相的那个！我都没听她说过话！是哑巴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几句话就把所有谣言打成真相。无数连达米安与乔纳森自己都没听说过的说法被搬出，满怀恶意的孩子们像比赛般讲出一个比一个离奇恐怖的言论，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真的在网上看到过，哪些又是为赢得胜利即兴编造的。
乔纳森气得脸色涨红，几次想要冲出去又被达米安拉住，最后只能跟着对方沮丧地离开，走向原本心心念念地冰淇淋店。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问。
“我又没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话真掉几块肉。”达米安不受影响地选着冰淇淋口味。
乔纳森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毕竟人家自己都不在意。
但他到底无法真的忍下去，等到他握着自己最喜欢的冰淇淋往回走时，终于还是低着头问道：
“他们是真的相信吗？”
“什么都不完全了解的年纪，认知都没有被完全塑造，当然是看到什么就信什么。”达米安几口吃完自己的冰淇淋，将垫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大概有一部分确实这么认为，另一部分，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知道的多猎奇与夸张。”
这些乔纳森也早有判断，可真的听到达米安说出，还是难过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化悲愤为食欲，狠咬几口快化掉的冰球，含糊地道，“你今天要查哪条路。”
*
“我确定他们不在锅炉区。”杰森一把抓掉头罩，揉了把汗湿的头发。
自从安娜与阿尔芒逃走，蝙蝠家族的成员几乎已经把哥谭的每一条街道都找了十次不止了。可他们的身影就像是从世界凭空消失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迹。
“往好处想，他们有没有可能当场就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死了，然后消散为了尘埃？”斯蒂芬妮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歹一部分灾难被解决了，众人的心情暂时也没那么糟，也愿意为这好心的调侃捧个场。
“我真希望是这样，”提姆率先应声，“最好小丑也在空间碎掉的时候一不小心落进哪个裂缝，一辈子也出不来。”
“为什么不是被裂缝割成两半？像魔法传送门那样，”杰森发挥着全部想象力，“他刚掉进去一半，裂缝又合上。”
“那最好多开合几次，让他碎成几块。”迪克也加入畅想。
众人就这样拼拼凑凑地为小丑构建了完美结局。
“好了各位，”最终是芭芭拉为这场美好的设想叫了停，“还是面对现实吧。”
她看向达米安：“罗宾发现了点东西。”
“真希望是好消息。”迪克感叹。
“那你要失望了，”达米安在屏幕中调出近些天的舆情统计数据，“在克劳斯与欧班逃走后，我们曾对舆情做了进一步的控制，而当时，德雷克对情况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
提姆并未因达米安的指责第一时间反驳，而是重新检查了达米安拉出的统计表：
“如果你还记得，这个结果是B认可的，你具体指的是哪一方面？”
“这也是我的疑问，”达米安将目光转向正一个个确认数据源的布鲁斯，“我认为父亲这几天的状态不佳，对事态的判断也存在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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