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她最反感的就是做个花瓶、做个“男人背后的女人”、做寄生于他人的菟丝子——比起被强者保护,她更想利用强者、自己成为强者……也就是过河拆桥:一步一步地努力,把强者踩在脚下的时候,就是她的笑容盛放的时刻。
库洛·里德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她,就像抱着另一个更加脆弱病态的自己。
可是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捂热她的心了。
这是他自己造成的,尽管是无意的,尽管自己只是太关心她了,但是他的行为和无心的言语,让本就敏感细腻的有栖荔枝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筑起了心之壁。
“那……这是契约吗?”有栖荔枝眨了眨眼睛,正面看着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只要你需要。”
库洛·里德执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背。
“我需要那个‘契约’……我不需要这本‘魔道书’,但你可要好好研究这本书了。下辈子一定要找到我,或者……让我在需要你的时候遇上你。”
有栖荔枝靠在他的肩头,视线回到那本[《前世今生:生死之轮》]魔道书上。
“你不需要?……等等……你真是吃定我了。荔枝要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吗?”
库洛·里德先是疑惑,后似是无意地问道。
他知道有栖荔枝的性格,她一定不会答应的:她是个……寻求新鲜感的人呢,才不会将自己充满无数可能性的下辈子和这辈子知根知底的恋人绑定呢。
似乎只有新鲜的刺激,她才会从有教养的平淡的态度中鲜活一会。
在和他相熟之后,她就又想要其他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了——自从介绍给她壹原侑子后,她便黏壹原侑子黏得很紧。
懊恼的是,壹原侑子从一开始的不冷不淡,到现在不避讳地和她卿卿我我。
有栖荔枝看向壹原侑子的眼神……他们在时钟塔的时候,是实质上的师生的时候,有栖荔枝也是这么看向库洛·里德的。
人类都是慕强的——他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对有栖荔枝的行径倒也并无二话。
可是,从库洛·里德从时钟塔离开、有栖荔枝也追随他一起研究与发明库洛牌后,从他将她拥入怀中后,他很少看到她那样的眼神了……除了他拿出珍稀的魔法道具时,除了他带着她去异世界冒险时。
就像是女王征服了高傲的魔王,失去了新鲜感与征服欲的刺激后,便弃之如敝履,独留痴情人茫然无措地被丢在原地枯萎,然而女王得到了更好玩的玩具、对他不再复昔日眷侣模样。
“要。也想和侑子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有栖荔枝应下了。甚至在说起壹原侑子时,她的脸上浮现了温柔的表情。
壁炉里燃烧的木柴突然发出爆裂的一声巨响,火光冒出了壁炉边缘。
库洛·里德眯着眼,用力捏了捏她的脸,直到她撒娇着喊痛求饶。
壹原侑子喜欢她,他无所谓,他无法和好友撕破脸,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可他接受不了同床共枕的有栖荔枝也喜欢壹原侑子。他也是个人类,有着最通俗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在曾经激烈的争吵后,她给的解释是“你想多了!我只对你……你是最特殊的”。
闻言,他只好不了了之,不再主动提起这件令双方都不快的事情:一是因为她的说法听起来像是“我对侑子的感情就像其他人对侑子的一样”;二是,他只听过她对他说爱他,她并没有对壹原侑子这么说过。
谁能想到厌恶世家的最强魔法师库洛·里德会对一个世家养女小心翼翼……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身为预言家的他却无法预料有关于她的事情……只不过他的直觉说他很可能承受不住再次伤害她的心的后果。
对于她的某些行为,他只能装聋作哑、不了了之。
……他真是陷得够深。
真是被她吃得死死的……连自己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搭上——只要她和他依旧存在于世界线的因果轮回中。
他不经意地冷笑了下。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不是他。
为什么……他会这样?
无法被预测的她……意外……偏离的轨道……
“老师,我想和你们一起……你可以将魔力和记忆传递给下一世,侑子在可以各个次元中来去自如,可我……我不想要下一个从头开始的自己一无所知、孤独地一人单打独斗。”有栖荔枝将自己的脸埋在库洛·里德的怀里,库洛·里德看不清有栖荔枝的神情,“你们不要丢下我……我不想一个人。不想一无所知。不想一无所有从头开始……老师,我好害怕……你救救我……”
库洛·里德的肩头湿润了。
但是有栖荔枝却如此安静,她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一言不发。
她在害怕什么呢?
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呢?
库洛·里德第一次看见如此情绪化的有栖荔枝。
她很少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最害怕别人看见她的弱点——即使他是她亲密的爱人,她也从不愿意将全部的自己交付给他。
她会请求别人的帮助,但是她并不喜欢依赖别人,更别说她会说出求救的话语——所以,他有些讶异有栖荔枝突然的情绪化。
有栖荔枝一向害怕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不过这样脆弱的她仿佛更加真实了些。
也让他感受到了自己在被她需要着。
他病态的喜悦。
孤独。
库洛·里德稍微有些明白有栖荔枝在害怕什么。
孤独。
一如他遇见有栖荔枝前那样孤身一人、将自己埋入魔道书时的感受。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读那些魔道书。
只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魔法天才,一个在众人来说看上去有些可怕的预言家与占卜师……世界是那么无趣,预言能力使他早已看到了事物的预定调和的发展方向。
他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不然……时间,太难熬了。
一切那么无趣。
只有她是意外——他的预言中,从来没有她的身影。
她需要安全感与陪伴。
他……也是……吗?
第23章
国一第二学期。
“不来送送我吗?”
有栖荔枝的房间里,柊泽艾利欧站在壁炉前笑着问有栖荔枝。
有栖荔枝全O通过O.M.L后,柊泽艾利欧将布满结界的柊泽家的使用权限借给了有栖荔枝(除了地下室)。
——她终于有家了,终于不用流浪了!
再见啦,保健室的床!
有个土豪前世情.人真是太好了!——尽管在曾经,有栖荔枝也是个有钱人。
“你不就是回去上班了嘛?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鸠占鹊巢的有栖荔枝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我也有你在英国的家的坐标,可以随时通过各种传送道具去你那里玩呀。”
“……是啊。只要你来的话,我随时欢迎。”
柊泽艾利欧无奈地笑了笑,对于有栖荔枝的解构主义毫无办法。
“小荔枝,随时来玩哦!”
露比·月凑到有栖荔枝的床前,给了她一个额头吻。
“有点舍不得小荔枝呢……时间过得真快。”露比·月苦笑道,“对吧,斯比?”
“……哼。”
斯比奈鲁·太阳背对着有栖荔枝,并不出声。
“随时欢迎你们回日本玩!”
反客为主的有栖荔枝挥了挥手,依旧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看来对于荔枝来说,告别并不是非常难过的事呢。”柊泽艾利欧望着她,垂下眼眸,“……你还是你。”
“拜拜,上班别迟到啦!”
有栖荔枝装傻道,仿佛听不懂柊泽艾利欧的不舍。
“拜拜啦,小荔枝。想我了就随时来找我吧!”
“别忘了好好复习N.E.M.T……以后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用[双面镜]联络我们。”
“……你们先走,我对荔枝有句话要说。”
柊泽艾利欧说道。
露比·月和斯比奈鲁·太阳点头,冲有栖荔枝挥了挥手,念了句咒语,它们便消失在了房间。
房间里只余柊泽艾利欧和有栖荔枝。
“荔枝。”柊泽艾利欧像是沉思了会,他深呼吸了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在努力了。”
有栖荔枝收起了满不在乎的轻浮作派,坐起身,微笑着正经道:“明白。我也在努力。”
“我们需要点时间,这是我离开的理由之一。”
“……我知道的。”
有栖荔枝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她揣摩后,了然了。
有些事情,他们无法全部告诉有栖荔枝。
有栖荔枝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如自己那些缤纷的人生经历,不过都是“你一生的故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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