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跨国搜集来这么多肤色各异的孩子，还能把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关在这里，牲畜般进行圈养、筛选，背后必定盘踞着足够大的权势与资本。
而那个始终出现在屏幕里的“大天使”，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傀儡罢了。
正想着，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米尔榭蹙眉。
是西装男来给他们送口粮了。
每次放饭的时候，一个金发男孩都会把面包全部抢过去。米尔榭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这里最强壮的孩子之一，上擂台的次数不比她少。
但他抢面包不是为了独吞，只是把它们重新分食给所有人，免得一群人饿疯了上去又咬又抢。
……还真是善良。
慢吞吞地拿起一根水泥一样干的面包后，她后背忽然被鲍罗狠狠一推，踉跄着跌入新的牢笼中。
鲍罗站在外面，故弄玄虚道：“你们以后不用再上擂台了。对上帝感恩戴德吧！”
米尔榭刚想张口询问，鲍罗拿铁棒敲了敲铁门，怒斥道：“再发出声音，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米尔榭被金属撞击声吵得捂住耳朵，怀中的面包掉落在地上。
她捡起那块脏兮兮的面包，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真奇怪。在这种地方，她居然有点想念枯枯戮山了。
明明那里也算不上什么值得怀念的好地方。
可能人在更糟糕的地方待久了，就会开始怀念起另一种自己曾经厌恶过的黑暗。
她前十五年的人生，几乎都留在那座山里。
哥哥思维模式异于常人、极端固执，父亲沉默寡言，母亲歇斯底里、情绪不稳定……
总之，是那种很典型的、会培养出不健全人格的孩子的家庭配置。
大部分时间里，家人们是疏离的、沉默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不比眼前这种好。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有些事其实早就有了征兆。
真正的开端，是她亲眼看见伊尔迷把一根念针扎进八岁的奇犽的脑袋里。
那一瞬间，米尔榭忽然意识到，哥哥心里那些本来就不太正常的东西，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急速膨胀，如同某种正在发酵的面团一样，无声无息，早晚会撑破一切边界。
她低下头，把面包沾灰的地方慢慢掰掉，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真是一场失败透顶的离家出走。
乐园很黑暗，回到枯枯戮山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神神叨叨的母亲很无聊，管家院里那群毕恭毕敬的管家们很无聊，家里的规矩很无聊，还有那个会往弟弟头上扎念针的哥哥……很恐怖。
可即便如此，那依然是她熟悉的地方。回到熟悉的牢笼里，就算是牢笼，人至少也会觉得安全吧……
第3章 念兽×探查
后背被鲍罗狠狠一推，米尔榭踉跄着跌入新的牢笼，铁栏在身后哐当合拢。
笼里还有几个孩子，都是前几场擂台的“胜利者”，可没有人脸上有胜利的喜悦，只是默默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灯光黯淡下去，象征着刚刚结束的死亡游戏落下帷幕，屋内很快重归于死寂。
“凯洛，安格，”鲍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黑暗中粗粝又刺耳，“给我盯紧他们。”
脚步声渐渐逼近，停留在铁笼门口。
米尔榭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尽管“乐园”疑点重重，可现在不是坐着胡思乱想的时候。既然人被关起来了，那就换一种方式出去看看。
她心念一动，一只带翅膀的小黑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脚边。
作为特质系的念能力者，她的念能力绝大部分都来源于这只念兽——伊露维亚。
米尔榭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它出现的那个夜晚。
六岁的她正在枯枯戮山的森林里看书，傍晚的森林很宁静，变故却发生得毫无征兆。守护在揍敌客家门口的三毛忽然像发疯了一样扑向她。
尖叫声撕破黄昏，可无论是父亲、哥哥还是管家院的人，都没有立刻出现。
她的手臂和小腿被咬伤了，血不停地往外流，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脸颊上一滴冰冷的雨唤醒的。
恍惚地睁开眼，三毛已经安静地趴在她身旁睡着了，抬头，夜空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世界如同被颠倒般，夜空无线延展，其中有一轮巨大到令人战栗的月亮高悬着，仿佛能吞噬地上的一切。银辉笼罩了整个天空和枯枯戮山。这并非黑夜，更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白夜。
与此同时，小腿上传来湿热的触感。
她怔怔低低头，看见一只长着翅膀的黑色小猫正在舔舐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而皮肉竟奇迹般地愈合了。
那不是梦。
米尔榭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管家院的人终于找到她，天空早已恢复原样，伤口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只黑色的小猫还在。
后来父亲席巴告诉她，这是属于她的念兽，是天赐的礼物，也是最忠诚的帮手。
至于伊露维亚所带来的念能力本身，按照母亲基裘的话来说就是“跟杀手家族毫无关系！”
具体来说，它的能力主要有两种。
第一是治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恢复，只是代价同样也很重。修复伤口，消耗的却实打实地是米尔榭自己的生命力。
第二个能力则是潜入。她可以让意识短暂附着于伊露维亚体内。在那段时间里，她的身体会陷入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假死状态。而当意识回归，她的身体就会出现在伊露维亚所在的位置。
听起来很美好，实则很危险，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更是毫无益处。
因为在意识离体的那段时间里，她原本的身体决不能遭受致命伤。伊尔迷曾因此严令禁止她乱用，可禁令这种东西……明明就是变相的邀请啊。
伊露维亚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现在“乐园”一片黑暗，上一场擂台赛刚刚结束，正是最适合行动的时候。
米尔榭闭上眼，发动了念能力，让意识进入到伊露维亚的体内。
牢笼浑浊的空气骤然远去，视野渐渐更加清晰了。
根据之前的判断，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念能力者，所以可以大胆探索一番。
乐园的正门始终锁着，唯一可以通往外界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凭借伊露维亚柔软的身体，她很快通过了。
临近出口时，她停留了一会，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飞了出来。
外面是一段很短的方形走廊。
靠近通风口的一侧有一扇门，不出意外能够通往“乐园”。门的对面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书架，上面什么都没有放。
这个诡异的走廊并不像任何建筑物里该有的结构，像是一个被故意隐藏的夹层。
米尔榭观察了一会，发现书架后面果然是空的。
她挤了进去，进入一条更粗糙的暗道。
快要通过时，通道尽头又被一台冰箱堵住了，还好并不是非常严丝合缝，她再次勉强挤了出去。
一股面包的香气忽然扑面而来，有点馋，但现在不是嘴馋的时候。
这是一个很大的后厨，台面布局很干净整洁，结合灯光判断，现在大概是晚上。
从后厨潜出后，外面的灯竟然还是亮着的。窸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在阴影中小心飞行，很快进入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看样子，这里像是一家高档酒店的前台，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光。
可能因为夜深了，只有零散几位服务员站着，身上没有念的痕迹，自然也察觉不到伊露维亚。
她来到前台附近，在宣传册上看见一行字：圣嘉学院·谢尔拂楼。
米尔榭蓦然一怔，很快想起来了。这是西切尔顿共和国一所颇有名气的贵族学校，流浪时她经常听当地人提起。而这座谢尔拂楼是这所学校的宿舍。
现在是八月，正值暑假。
席巴曾经说过，一些院校的高级宿舍在假期时会被改作酒店使用。因私密性很好，所以很适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落脚。
现在来看，这栋谢尔拂楼应该也是如此。
她顺着大厅一路飞上二楼。
楼道很黑暗，长长的走廊连接着几间功能厅，只有尽头发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一间宣讲厅，门旁的宣传海报上写着：
天使基金拍卖会。
8月25日-8月26日。
她微微一顿。
天使，她现在对这个词已经有些本能的厌恶了。
而拍卖会时间也对得上“大天使”曾说过的一周期限。也就是说，拍卖会与乐园之间极有可能存在某些联系。
于是她继续深入。
宣讲厅里空无一人，台上摆放了很多画作、雕塑、瓷器。看似是拍卖会主人公的它们并没有被妥善安放，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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