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守则×继承
随着巨大的门被缓缓推开，高大的空间在眼前一点点铺展。
巴洛克风的金色浮雕窗户嵌在墙面，红丝绒窗帘沉沉垂落着，偶尔被海风掀起极小的摆动。房间的尽头的阴影里，年近半百的男人孑立着。
他缓慢转身的瞬间，窗外一声惊雷倏然劈下，闪电把红丝绒包裹的空间照亮了一瞬，金色浮雕泛出冷光。
米尔榭的心跳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威尔·洛伊的指引、酷拉皮卡的合作、麦克的路线……一切的一切都为她点亮了一条通往“心脏”的路，而她终于站到了这里。
既然如此，此刻再多的惊慌与胆寒都是没有意义的，不如放平心态去坦然面对。
男人彻底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衰老的、纹路深刻的、眼神却依旧明亮的脸。
……脉络的 “心脏”，跟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比起黑.帮首领，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文质彬彬、气质优雅的长者。
首领的目光快速地在进入房间的一行人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米尔榭脸上，唇边浮起温柔的笑意。
他向前走了几步，半截身子却依然在阴影里。
打量了她几秒，他缓缓道：“听D.T说，你就是那个打架很厉害的小家伙？”
米尔榭眉梢动了动，从容答道：“是我。”
首领“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甚至有些轻松：“你让他们费了不少心思。从听说后，我就一直很好奇，于是去查了你的身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珠一转，才慢悠悠道：“这可真奇怪，关于你的信息，什么都查不到。”
米尔榭的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平直。
她有些不解……怎么会连一点她的信息都查不到？
按理说，就算查不出她是揍敌客，三年前她误入乐园，这种组织严密的大组织也理应留存记录啊。
她余光一撇，感觉到侧后的酷拉皮卡的呼吸也变得急切，或许是因为话题涉及了她的真实身份。
目光缓缓上移，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叫小银。您查不到我的身份，不是我在刻意隐瞒些什么。而是因为我来自流星街，本身就没有身份。”
这倒也不算骗人。母亲基裘是流星街人，她怎么也算得上半个流星街人。
酷拉皮卡的呼吸更重了。
……完了，忘了这茬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他解释吧。
“流星街？”首领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些，“流星街好啊，人才辈出。”
她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
“那你为什么想加入脉络啊？”他继续问。
她避轻就重地简单讲述：“我之前做的工作一直是拿钱替人干事。时有时无。没单子的时候，几个月都吃不饱饭。后来通过一次任务浅浅接触到脉络，觉得您这里组织大、工作也挺稳定的，就想来试试。”
为了让话语更加真实，她笑着补充了一句：“杀人放火什么的我都能干。工资也不需要太多，能吃饱饭就行。”
首领目光慈善地看着她，语气却在纠正：“话别说得那么直接嘛。”
他向前一步，完全从阴影里走出。
窗外又连着响了几声惊雷，暴雨倏忽而至，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
首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俯身在她耳旁道：“年轻人吃苦耐劳是好事。你带来的投名状是什么？”
米尔榭侧身，把酷拉皮卡往前推了一把。
“您绝对满意。”她目光笃定，“不妨亲自摘下他的眼罩看一看。”
首领饶有兴趣地注视了她几秒，转身走到酷拉皮卡面前，指尖勾住眼罩边缘。
眼罩被揭开的一瞬间。米尔榭的余光中，红光一闪而过，与窗外闪电的白光撞在一起，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刀锋同时划过视网膜，让她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秒，首领就把眼罩重新给他带上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转身走回阴影里，在办公桌旁坐下，双手撑在下颌。电光交错，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米尔榭吞咽了一下，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是什么反应？
首领，他不满意吗？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沉寂，连空气都要凝固了。
良久，首领抬眼，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的温柔：“谢谢你，小银。这是很珍贵的投名状。”
像把心提起的、紧绷到极限的线被剪断，她松了一口气。
首领注视着她，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慢悠悠道：“你现在的表情很不自然。”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勉强维持镇定：“没有……我只是有些惊异。您对这个投名状没什么反应。我是说，一般人见到……”
“世界七大美色之一。”首领打断她，“确实很惊艳。只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坐成首饰的，我见过太多了。”
他顿了顿，眉梢微挑，语气恳切地询问：“小银，你觉得它们美吗？”
她嘴唇微动，最终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嗯。”他点头，继续道，“自然的美丽，一旦被人类赋予了太多肮脏的意义，就不再纯粹，更毫无美可言。”
他目光扫过酷拉皮卡，语气平静：“就像你今天带来的这位少年。如果我在窟卢塔族的土地上，看见他真心绽放的笑脸，我也会感慨一句：不愧是世界七大美色之一。可现在……”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也放低了：“很可惜，不是吗？”
米尔榭更不解了。
为什么……为什么“心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她正沉在深深的困惑中时，酷拉皮卡忽然动了。
手铐链发出一阵激烈的碰撞声。
“你装什么好人？”他咬牙切齿道，“有多少火红眼从你的手里流向市场。你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
米尔榭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连忙从后面轻轻按住他的后颈。
蒙面男瞬间上前钳制住情绪激动的酷拉皮卡，按住他的肩与手腕。
闻声，首领的目光重新落回酷拉皮卡脸上，泰然自若道：“你们还是太年轻。有的时候，工作和工作者的思想并不完全合一。”
他摊了摊手：“我贩卖火红眼，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需要它，而我正巧能提供这种渠道和价值。这并不代表我喜欢这个东西，也不代表我认可这种行为。”
他继续盯着酷拉皮卡，语气不疾不徐：“就像你身旁这位小银。她面不改色杀了我许多个手下，到现在我连他们的尸体都找不到。你觉得她是真心喜欢做这种事吗？这是否也意味着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米尔榭指尖死死揪着衣摆，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漠的神情。
身旁的酷拉皮卡反而沉默了。
他被这种诡辩噎得一时无力反驳。
像结束了讲座一样，首领轻轻抬手：“好了。这个男孩，你带回去吧，他和脉络不是一路人。”
他起身，将一本黑色小册子递到米尔榭手中，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欢迎加入脉络。”
她接过那本册子，上面写着“脉络守则”四个大字。
翻开后，目光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条约扑面而来。包括领导数量、阶级制度、运行体系……还有晋升规则。
上面写着：“新鲜的血液充盈着我们的身体，心脏会衰老，灵魂会永存。‘心脏’十年之期必经换血，挑战者将有权挑战‘心脏’之位，我们的血脉将会永远流淌……”
……什么鬼，好像邪.教。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接着往下看：“十年之期，胜者将继续统领脉络，败者将永眠于贝尔蒙德的深海。在此期间若‘心脏’意外死亡，‘弑君者’将继承脉络。”
米尔榭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杀死“心脏”，就会变成新的“心脏”吗？
这一套继承体系，居然有点像天空竞技场的层主之战。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
……唉？
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死 “心脏”吗？
……这不对吧，这太不对了。
她连忙继续往下翻了翻，手册中写着：“‘心脏’的权利至高无上，包括统领、制定活动、书写脉络守则、解散组织……”
解散组织！
米尔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看着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讶的反应，首领的表情似乎很满意。
“好了，在上面签上你的代号吧。”他微笑道。
“代号？”米尔榭抬眼。
“嗯。像D.T他们那样，选取两个字母作为你的代号。”首领递来一支笔。
“……哦。”她接过笔，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在脉络手册的最后一页签上了：
M.Z。
首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回到办公桌旁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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