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一般人是不敢跟皇帝啰嗦的,但老太太八十多了,根本不怕皇帝侄重孙怎么着她,前两年还不敢太过分,如今北伐胜利了也未见松口,这才明白她要是不豁出脸面去,等她一闭眼,自己儿子就只能一辈子当个衙内过日子,所以干脆借着公主及笄的事倚老卖老,说三道四起来。
对此凭本事上来的文武都很烦,曲端曾经嘲讽过,钱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靠老娘要官,不会去自己谋求仕途,不会是有啥毛病说不得吧,有病得治啊他愿意资助药费不行找十八王一起凑凑。气的钱家人差点打上门来,当然也只是想想,都不用赵官家拉偏架,你也知道打不过。
钱家在杭州一带,在官宦商贾阶层根基颇深,在老百姓中也颇有基础。赵官家停驻八公山期间还捐出大半家财当军费。给当时的流亡小朝廷缓了一大口气,要不然赵官家虽然尊老爱幼,也不可能忍她到今天啊。
但恐怕也只会忍到今天了。
没有父亲能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说三道四,尤其是一个大权在握的父亲。
“来人,召赵相公、张相公,还有吕公相。”
第29章 :有何妙计
再次来到熟悉的后宫无名亭,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桑树和晚霞中波光粼粼的鱼塘,赵鼎和张浚都不约而同地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而赵玖看到他们,那本来被不知所谓的老太太挑起的火气居然都减弱了,这个,他好像玩得太过火了一点。
看看两位相公吧,赵鼎还好,虽然显得苍老到底还保持着从容,张浚则是暴瘦之外头上都有白丝了,目光竟然还有点呆滞,因为这娃已经连续失眠快半个月了,白天晚上都在瞎琢磨,要不是年轻底子好,今天都不一定能坚持来面圣。
这也能看出来,张浚到底是成名太早,一路顺风顺水,抗压能力太差,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担心失了圣眷,可就你这素质,还当哪门子诸葛武侯啊?
当然,如果他还是历史上那般经历,说不定失败多了心理素质还好点。
再看看其他几位重臣,虽然没这二位那么悲惨,但是哪个都是扑面而来的劳累感啊。
这是当然的,六部尚书不相统属,理论上都是平级的,但是工作内容难免交叉,你说这个情况没有宰相调和,就只能指望朱元璋这种超级工作狂了,但明显,赵官家他顶多也就是个成化皇帝。
但问题是,他比成化皇帝朱见深少了个真爱万贵妃,多了份灭国雪耻的权威,偏偏自己有时候还不自知,还当是当年耍性子要人哄哄。
赵官家叹了口气,先把佛佑的事放了一放,叹道:“这次是朕的不是了。但二位相公不必如此,难道我们患难多年,还不知道朕就是这个脾气嘛!”
“官家言重了。”张浚赶紧表态,“是臣昏了头,一时忘了官家的训诫,因私废公,官家处置臣,正表明了旧宋绝不复存之志,也让臣等谨记,党争误国,便是同僚之间相交,也该注意。”
这话说的,要是说赵鼎结党还有些冤枉,你张枢相三天五日地在家里呼朋引伴,不是结党难道是纯粹交流艺术。认错就认错,还夹带私货。
连他的老班底,最近因为秋收忙的嘴角长泡的林景默都忍不住心里吐槽他。
赵玖显然更知道他什么德性,压根没理这一茬,说道:“德远,朕当年在明道宫,最先见到的外臣就是你和吕公相。元镇(赵鼎字),你追随行在,先是差点被乱军所杀,后又留在了最危险的下蔡城,替朕当了人质。咱们君臣才是真正的相识于患难,一路走过来,朕有话也该说在明处,这次的事你们固然有错,朕难道没有错误?”
“不过,当年朕说过,要宰执、秘阁权再大一点,再给公阁一点监督秘阁的权力,只要运行的好,朕乐意当个甩手掌柜,所以,二位身为东西二府首长,也该自己严格要求自己,这次的事只当是个教训。”
诸位坐在下手的重臣,多少有些神采奕然之态,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官家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但是那是为了北伐,若是北伐之后仍然如此......与之相比,官家这些日子给他们带来的精神和肉体的折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赵鼎赶紧带着众臣郑重谢过官家。却听他道:“毕竟少了宰执,朕自己也要累死了。”
众臣:........
“可朕这么累了,还有人给朕添麻烦,你说朕这位太姑奶奶怎么这么大的能耐,韩家、曹家(曹彬)两大家族不敢理她,她居然鼓动李光给朕上书说佛佑的册封不合礼制,多亏李泰发也不愿意当枪,说他不再是御史更不是太常宗正,管不着此事,反而悄悄给朕报上来了。但朕实在是没想到,最后给朕上书的居然是邢家人,佛佑是先皇后唯一的骨肉啊!”
他说来只是为女儿有些不平,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追封为宪节皇后的邢秉懿,实在不熟,只能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和一丝丝的愧疚——他打赢了鄢陵之战,全歼灭十五个猛安。却让本来还有一线生存希望的女人们为发狂的金军虐杀,虽然于大局来说没有错,但谁又是应该被牺牲的呢?
显然在赵玖心中答案是二圣,可这两个东西就是没死。
提到这老太太,重臣们心里都是一阵腻歪,大家辛苦随官家从淮上到南阳,从尧山到获鹿,千辛万苦有了大好局面,凭什么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有倚老卖老就要自己的儿子后来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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