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郑太后即使脑子里想了这般多,面上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赵玖起身道;“朕已经派人去扬州接乔贵妃来,到时请两位太后一同与她对峙。”说罢也就离开了。
此时正是初秋时节,暑热散去凉意微微随风来。赵玖心思烦乱,七转八转地到是带着杨沂中来了延福宫外一处水榭,大约因为天凉,都系些帷帐,围得严实,风一吹起,摇摆如残荷落叶。
杨沂中道:“官家,今日还没有进食,这时节莲蓬最好,不如吃点什么?”
当着他,赵玖懒得装,直接道:“正甫,你说朕怎么这么倒霉啊!”
确实是够倒霉的,杨沂中心里想,这可比什么犬妖狸猫精附体的传闻要命,而且听郑太后所言,还挺有根据。
但是,“官家,贵太妃年事已高,路上水土不服,去了也是常事。”搞什么当堂对峙啊,打死不认才是最符合官家以及整个朝堂的利益。
赵玖嗤笑,道:“赵谌若不当众说出来,或许可行,但是如此一来,真岂不是不打自招,当然,就算知道什么,最后也只会是薛家和章家离间天家论罪当死。可是,朕的给自己一个交代,给朝臣们一个态度。”
这话倒也是真的,尧山之战后,赵玖的皇帝之位就已经无法动摇。哪怕他当众说了“二圣不是东西”也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当官而已,那么北伐战争之后,任何人都没有了和他做对的资格,别说是宗室血脉,就算是外姓之子,只要赵官家不认,那么大臣们也就会坚定地相信,至于千百年后会不会来一出“狸猫换太子”,就管不着了。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儿声,有童子喊着父皇,迈着白藕一般的双腿“都都”跑来,后面内侍傅姆紧紧跟着。赵官家疲惫地一笑,道:“良左,你来做什么,不去做功课吗?”
原来来的正是三皇子赵旦,他年方五岁,刚刚进学,容貌与母亲吴贵妃极为相似,此时穿着大红布衫,扎着童子髻,若是眉间再点一个胭脂,直接就能上台扮演观音童子了。
赵旦当然不会说自己不想学习,只说:“爹爹,刘副统领呢,我找不见他。”
“你找他做什么?”赵官家的语气有点危险,身边的内侍已经开始腿软,这位小爷可别在这个时候熊头,会挨打的。
不料赵旦却道:“我找他道歉,上次不该让他学狗叫。”
这下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因为是老幺,这个小皇子整天上天入地捅马蜂窝挖蚂蚁洞甚至让宫人给他马当骑,赵玖烦了打的也最多,但是棍棒之下,也从来没听说过他幡然悔悟要给人道歉啊!
赵玖很想问你怎么想通的,结果小皇子学会自己抢答了,“现在大哥和二哥军训,每天都说累死了。我想一定是他们得罪秦王或者魏王了,我先跟刘副统领搞好关系,以后我军训,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赵玖:........我忽然觉得你才是道君亲生的子孙,“来人,把三皇子交给获鹿公主,让她看着,务必写完一百个大字才许吃饭。”
赵旦愣了一会儿,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95章 :赵玖的身世(下)
赵玖的郁闷只持续了一天,晚上独睡寝宫,屋外一场秋雨伴着雷电,彷佛驱散了他心中的郁结,说到底他有那么在乎亲生父母是不是赵佶和韦氏吗?
答桉自然是没有,他就一个被道祖抓过来的倒霉蛋,只是在这十二年里点点滴滴,不忍看到那些历史上鲜活的生命暗澹无光,为的,是眼前这些人和死去的那些英魂。
要不然不说肉体了,自家知道自家事儿,他这个灵魂可是实打实冒牌的,既然破碎山河是我收拾的,那么也和该是他和衮衮诸公,士农工商继续为万世开太平。
要说完全不在乎,当然也不可能,只是这么些年那么多生死攸关的事情都过来了,他不觉得控制不了局面。不管怎么样,他的生身父母是不会也不能变得。
于是,尽管他后半夜才睡着,但是第二天一早却精力饱满地上朝去了。却发现今日当值的宰执、尚书们一个个眼眶发黑,心神不属,本来想说的虎狼之言也只好咽了下去,免得真把人刺激坏了,道:“各位都是社稷之臣,非赵玖之家仆,打起精神来,乔太妃未到朕的事也说不清楚。但是大宋几万里疆域,总不会没有别的大事了,不说别的,今年的秋收就快到了,户部,各地可有大灾上报!”
林景默赶紧出列道:“回官家,今年年景尚好,只是淮河泛滥了一次,邓州几个县受灾严重,知州和县令联名上疏,请求免税救灾。另外徐州的收成也因为蝗虫有所影响,万幸张知州采取了官家的法子带领农民以蝗虫入菜,现在已经有‘点蝗成虾’的典故,但依旧会影响秋税。”
赵玖沉吟,道;“既然地方不多,那么就派御史查访,若属实允许减免,万不能饿死了百姓。”
刘汲看了眼向来内秀的林尚书,只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就这么点灾情户部自己就可以处理了,实在不行就过秘阁商量,自己也能给他批了,用得着在这个时候烦官家吗?
如果林尚书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在心里回答:当然用。
这么离谱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偏偏一时又无能为力,林景默觉得官家能保持这个状态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也或许是事情太大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只能从事一个皇帝的本职工作,来舒缓内心的压力,这个时候在说些军国大事,官家一个判断不好可不是玩的,还不如说点实在而又不大的事,慢慢分散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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