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导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一遍过!效果完美!收工!”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经纪人冲上来,手里拿着外套和热水,眼眶居然有点红:“珠媛啊……太棒了……”
尹珠媛接过热水,披上外套,慢慢走向待机室。经过一个转角时,她忽然停下脚步靠墙站了片刻。增益buff的效果正在消退,疲劳感像潮水般涌回来。身体在叫嚣着需要休息,每个关节都在发酸。
但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待机室的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首歌,这个舞台,这段她自己写的歌词……
都是她的。
是她自己的声音。
“之后两周都是你的休息时间。”经纪人将东西收拾好,“好好休息,珠媛。”
“内。”尹珠媛轻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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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pop要想长红只有两条路。
要么当艺术家。用音乐说话,用作品立身,用时间去沉淀无可替代的价值。要么当全年无休的牛马,用曝光换关注,用行程填空白,用不要命的产出把自己钉在公众视野里。
尹珠媛从来没有当艺术家的梦。
至少在现阶段没有。
艺术家需要沉淀,需要神秘感,需要距离产生美的矜持。而她需要的是流量,是曝光,是每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时都能留下印象。她不怕被看透,不怕被讨论,不怕被审视。在新人期她只怕被忘记。
所以当她终于拿到来之不易的假期通知时,其他成员都在计划着回家看看父母,或者找个暖和的地方躺着睡三天。只有她,在假期第一天出现在了HYBE大楼19层的走廊上。
咖啡还没煮好,二楼茶水间空无一人。她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首尔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里是一份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最终定稿的企划案。
《ECLIPSE》Live Clip的反响超出预期。那晚她带病上场,最后临时改调的视频片段在各大平台累计播放量已经突破千万,评论区一片赞美。热度是最好的通行证,她必须趁热打铁,把这波关注度转化为实打实的个人资本。
个人solo。
这个念头从《FEARLESS》重录时期就在她心里扎了根,现在终于到了该破土而出的时候。
“珠媛?这么早?”
苏成振代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杯美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也是刚到公司没多久。看到尹珠媛坐在窗边,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假期第一天就跑来公司,看来是有要紧事?”
尹珠媛转过身,“代表nim,早上好。我想占用您一点时间。”
苏成振看了眼手表,点点头:“九点我有个会,现在还有半小时。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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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BE 19层的咖啡厅视野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区鳞次栉比的高楼。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坐着一两个同样早到的员工对着电脑。
尹珠媛把企划传给苏成振,开门见山:“代表nim,我想谈一下个人solo的事。”
苏成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翻开文件,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这个项目,我记得从《FEARLESS》重录之后就一直在讨论。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难产。”尹珠媛说得毫不避讳,“三个月了,连第一首主打歌的风格都没定下来。”
苏成振微微挑眉:“说说看。”
尹珠媛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我和BLVSH最初定下的方向是极简时尚的电子舞曲,核心是Hip-House,融合Hip-Hop的节奏感和House音乐的律动感,再在此基础上加入西海岸G-Funk的元素。整张solo专辑的概念是‘奔向日落’。并不是悲伤的结束,而是充满能量,奔赴未知的旅程。”
她顿了顿,看向苏成振的眼睛:“但这个方向,在内部讨论会上被反复推翻。方理事坚持认为,必须‘最大化圈粉可能性’,需要在同一首歌里融入更多风格元素,比如Dubstep、Trap、甚至抒情段落。他们想要……拼一首歌。”
苏成振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表态。
尹珠媛继续道:“代表nim,我理解公司的谨慎。但我不认为堆砌风格是正确答案。一首歌如果什么都想要,最后往往什么都留不住。Hip-House的简洁律动和G-Funk的迷幻氛围,本身就足够撑起一张高质量的solo专辑。把一种风格做到极致,比把十种风格揉在一起却四不像,更有可能被人记住。”
她说完,安静地等待着。
苏成振沉默了片刻,点开传输的文件。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和鼠标的细微声响。
大约五分钟后,他抬起眼看向尹珠媛。
“你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方理事那边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毕竟是HYBE成立以来第一个做个人solo专的女艺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做砸了,影响的不仅是你一个人。”
尹珠媛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她没有打断。
“但是。”苏成振话锋一转,“你说得也对。一首歌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是否成立,而不是它包含了多少元素。方理事那边,我去沟通。但你得给我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让我能在高层会议上帮你争取。”
尹珠媛没有丝毫犹豫:“数据。”
“这是最近三个月,各大平台播放量最高的十首solo女歌手歌曲的风格分析。其中六首是单一风格深耕型,只有两首是多元素融合型,而且那两首的评论区高频词是‘乱’、‘吵’、‘可惜了’。”她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推到苏成振面前:这是《ECLIPSE》Live Clip的数据分析,没有任何花哨的编曲堆砌。评论区的高频词是‘干净’、‘有质感’、‘想反复听’。”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了几分:“代表nim,现在大众对歌曲拼凑感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他们能分辨什么是认真做出的音乐,什么是被数据喂出来的流水线。我想做的……是前者。”
苏成振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一页页数据,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睛里燃烧着清晰野心的女孩。沉默了不知多久后,他终于点了头,“这周五的高层会议,我帮你争取发言机会。把你今天说的这些,完整地再讲一遍。”
尹珠媛站起身,鞠躬:“谢谢代表nim。”
“别急着谢。”苏成振也站起身,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方理事那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度比我们想象的要高。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他确实有想加入创作的想法,而且很坚持。”
尹珠媛抿了抿唇。
方拾赫。
她不否认他早期对音乐确实有几分追求。但现在的方时赫更像是那个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教父,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控制欲。
对她个人solo的关注,从他最近几次主动参加制作会议,就能看出端倪。那些会议上,他的发言总是从“我觉得这首歌可以加一点……”开始,再以“你们再想想,不着急”结束。表面上是在提供建议,但实际上……
谁敢拒绝他的要求。
尹珠媛上辈子对“拼好歌”十分反感很大程度上就源于此。她太清楚方时赫想要的是什么。
并不是属于尹珠媛的,能代表她个人审美和特色的solo专辑,而是需要被贴上HYBE出品的标签,能最大化商业价值的的产品。
“谢谢代表nim提醒。”她再次开口,“我会准备好的。”
苏成振离开咖啡厅后,尹珠媛并没有急着走。
她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奶泡在咖啡表面凝固成一圈僵硬的白色浮沫。
忽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这个时间点是工作时间,咖啡厅里人很少。窗外是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河,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桌面映明亮的形状。尹珠媛偏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HYBE大楼的轮廓就倒映在那片玻璃里,四个字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影子上。
压在她solo的道路上。
饶是能绕,但要付出的代价是妥协,让步,甚至把自己的坚持一点点割让出去。
她不想要妥协。
尹珠媛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天《The Seasons》录制现场的画面。那些她自己写的歌词,那段酣畅淋漓的唱段,临时起意改动的高音。
那一刻,她既不是在演绎某个制作人的作品,也没有在完成某个策划案里的任务,只是用自己的声音,说自己的话。
那是她想要的。
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没有任何人的干涉,没有任何建议的掺杂。
可是……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刺眼的冬日阳光。心里默念着打开黑粉系统,浏览着商城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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