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所有镜头都开始向另一侧车门偏移。
先是一只银色绑带高跟鞋踩上红毯,脚踝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纤细而利落。然后是裙摆——
奶油色的薄纱面料在闪光灯下泛出一层温润的象牙光泽,像被阳光晒暖的旧丝绸,垂坠感极重,从车门到红毯地面,一路铺开。
尹珠媛从另一侧车门缓缓起身。
抹胸式的奶油色长裙没有任何肩带支撑,全靠裁剪贴合着她的胸线,腰部被层层薄纱束紧,往下逐渐散开成不规则的流线型裙摆。面料柔软到近乎流动,每走一步,裙摆就在脚边荡开一道缓慢的波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到了她的手臂上。
金色的镂空臂饰从手腕延伸到肘部,金属网格如同某种古代盔甲的残片,贴着皮肤缠绕出繁复的几何纹路。灯光打上去的瞬间,金色臂饰与奶油色薄纱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原始的张力——柔软与坚硬,古典与锋利。衬得她的手臂线条更加纤长
她站直身体,微微抬起下巴,对红毯两侧的镜头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耳侧垂着两颗水滴形的珍珠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监控室安静了大概半秒。
“啊——!”
年轻女助理先尖叫了出来。
屏幕上实时收视率的绿色曲线,在那一瞬间突然猛窜。仿佛一条被按住的脉搏突然恢复了跳动,数值从175万一口气往上翻,快得监控室的系统甚至来不及过渡。
“等等,这个数据……”前排的技术员把脸凑近屏幕,“175……180……200……”
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的几个数据专家,此刻以难得一见的敏捷从椅子上弹起来,飞扑到监视器前。
“确定吗?确——”
“还在涨!”技术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210……230……250了!”
“不可能。”刚才还在嘲讽亚洲明星的男助理下意识冒出一句,但当他自己瞥见屏幕上那道几乎垂直拉升的曲线时,后半句话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250万。”坐在主控台的中年人回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数字,声音带着恍惚,“在过去的二十秒内,我们多了……100万观众。”
20秒。
100万。
工作间里只剩下偶尔跳出的键盘敲击声。所有人都盯着那条还在继续爬升的曲线。
而屏幕上,尹珠媛正侧身站在红毯中央,和Tyla并肩。闪光灯疯狂地爆闪着,记者们的快门声几乎要从监视器的扬声器里溢出来。
尹珠媛侧过脸,和Tyla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两人同时向红毯尽头走去,一白一金,利落张扬,仿佛两把不同材质的利刃并排出鞘。
“她——怎么会……”男助理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被旁边同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接着说啊。”年轻女助理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你不是说亚洲明星自降身价吗?自降身价的明星能让收视率二十秒涨一百万?”
男助理的脸涨得通红,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没再说话。
数据专家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对比图。刚才那条躺在175万上几乎睡着的绿线,此刻已经和旁边标注着“去年同期”的灰线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还只是红毯。”他低声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慢。
“是的,”技术员接话,“还没上台呢。”
屏幕里,尹珠媛的背影正走远,黑色长裙在闪光灯中曳出一道银色的尾迹。
监控室里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条继续爬升的曲线。
-
“太美了——!!”
宝拉朝好友海德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四周的尖叫声吞没了一大半。
因为她绝对不是一个在这么想的人。从尹珠媛那抹奶油色的裙摆出现在红毯尽头的那一刻起,现场的分贝就彻底失控了。记者席的快门声密集到根本分辨不出单次曝光的间隔。
当Tyla打开车门,拉着尹珠媛并肩出现在镜头前时,现场陷入了一种爆炸前的诡异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了。但这种滞后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尖叫声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所有方向涌出来。
宝拉和海德莉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这趟太值了。
两人是通过申请秀场制作公司招募的短期学生人力才混进来的。无薪支援,只提供餐食、工作证和入场腕带。听起来一点都不光鲜,但此刻,当她们自告奋勇地帮忙在红毯媒体区拍摄素材时,宝拉只觉得这是自己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尖叫声根本没有停过。所有亚洲摄影师几乎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小跑着汇聚,红毯上还逗留着的寥寥几位嘉宾也识趣地让开位置。
“OASIS!!”
海德莉根本顾不上附和宝拉,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跟着人群一起吼了出来——“令人发狂,OASIS!!白色太适合你了!”
说是呐喊,其实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而已。
也许听到了她的话,也许只是巧合。停留在不远处正在拍照的尹珠媛侧过头,目光似乎扫向了她们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那只戴着金色镂空臂饰的手,朝这边招了招。
宝拉觉得自己的耳膜被四周的声浪捅破了。
尹珠媛身旁的Tyla笑着说了句什么,她就转头轻轻附和。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都很轻松,仿佛只是来野餐看电影,没什么亢奋感,但就是这种松弛让她们格外的引人注目。
——
电脑前,中国粉丝夏礼对着直播画面里愉快招手的尹珠媛不停地低声念叨。
“让尹珠媛发言,让尹珠媛发言……”
她随时准备做第一个剪切片发超话的粉丝。尽管直播的帧数不高,她还是忙里偷闲沉迷花痴了一下——“珠媛这身真漂亮……我靠,怎么又卡了!”
虽然是半路黑转粉的小珍珠,但夏礼为了最低延迟看到直播,特意挂了付费。但这样的流畅度依然让她不满意。
她一边刷新着页面,一边打开名为【爆火连天每日一拜】的大眼群聊,里面消息疯狂刷屏,但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敲字询问:
【尹珠媛冷傲退护臂】:啊啊啊啊主持人问珠媛问题了没有——
“啊!终于发言了!”
现场,宝拉痛快地吐出一口气,借口帮忙举麦克风,稍稍往人前挤了挤。
主持人将话筒举近,声音在嘈杂中努力保持着清晰:“Oasis,Bringing your stage all the way to New York must have been a long process. Was everything smooth behind the scenes?(不远万里把舞台带到纽约,幕后筹备的过程漫长吗?一切都顺利吗?)”
尹珠媛的目光在虚空中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尹珠媛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It…… wasn't easy.”
她的声音平稳,语调真诚。
“I think many people in our industry are currently distracted by things outside of music.”
(这并不容易。我想我们行业里很多人如今都被音乐之外的事情分走精力。)
Tyla在旁边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But for me——”
尹珠媛的耳坠轻轻晃动,映照着她的一双眼睛愈发清亮。
“——I only care about the performance tonight.”
(但对我来说,我只在意今晚的表演。)
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屏幕前的夏礼在听到第一句时就已经开始暴鸣,疯狂录屏切片了。她飞速截取尹珠媛回答问题的片段,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
而宝拉则一边尖叫一边猛拉海德莉的手臂。
“她说什么?说什么?”宝拉捂着耳朵喊,“Holy shit!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我也不知道!”海德莉吼回来,“也许是说——wait!!她们要走了!”
眼看尹珠媛和Tyla已经并肩向红毯尽头走去。现场的尖叫声追着她们的背影一路延伸,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入场口。
宝拉目送那个方向,然后猛地拉住海德莉。
“快!快!”
两人戴着工牌偷偷混出了工作区域,宝拉也拉着海德莉快步折向了员工入口。
她一边脱身上的黄色媒体区马甲一边说:“也许我们还能和她们一起进场!”
海德莉飞快地把媒体区专属的黄色马甲脱掉,换成提前藏在这里的内场蓝色马甲。
实习生不能随意变动岗位,但谁让廉价劳动力太多,根本没人管她们呢。
“太幸运了!”
两人疾步走向另一个入场口,凭借工作牌顺利进入。
—
与此同时,遍布世界各地的直播观众就没有两人这么幸运了。
红毯环节接近尾声,她们看不到心心念念的偶像,只能熬着时间等待表演开始。即便这样,大部分粉丝也没有退出直播,继续挂着,以免错过导播偶尔的“神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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