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和洪恩採原本有些难为情的情绪,在这阵嘘声里瞬间消散了。两人努力憋着笑,抿了抿嘴角,你掐着我我掐着你。
画面中的方时赫坐在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他开口:“我相信你一定有这样的经历,有的人一上台就能吸引你的目光,这就是明星效应。”
“一般这种感觉在练习生身上很难察觉,但尽管如此——”
画面随之切换。
一段画质更粗糙的视频出现在大屏上。镜头有些摇晃。画面正中,一个金发的女孩站在一间不算宽敞的练习室里,穿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很高,露出整张脸。
尹珠媛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心跳顿了一下。
那是自己2020年的面试画面。
画面里的金发少女绷着嘴角,做了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我要表演的是《Shake It Out》。”
随后是声音。
尹珠媛的面试视频继续播放。彼时的她尚未经过系统训练,声音青涩而单薄,技术上也远不如现在成熟。但她唱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歌词从她嘴里唱出来时,似乎真的夹杂着一种属于那个年纪,属于那个未知前路时刻,蓬勃而迷茫的力量。
虽然光线不够清晰,画质也不算好,但那时她倔强的神情,在摇晃的镜头里仿佛发着光。
方时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哦’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人我一定要去培养。”
台下安静了很多。那些故意干呕的声音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感叹的欣慰。
画面再次切换。
LE SSERAFIM获得年歌时捧杯的画面出现在大屏上。舞台的灯光璀璨,奖杯在尹珠媛手中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对着满场说:“Easy。”时的志得意满,笑容明亮得几乎要穿透屏幕。
画面一暗。
灯光昏暗的练习室。尹珠媛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瓶药,仰头喝下去。镜头扫过她贴着喉片的脖子,还有眼底那层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紧接着是成员们伤病复发的画面。许允真在医院走廊里扶着墙,洪恩採膝盖上绑着冰袋,宫胁咲良的脚踝缠着绷带。
刚才还在为出道视频欢呼,被这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冲淡。心疼的情绪在观众席里弥散开来,有人发出低低的叹息。
画面最后切到了苏成振。
记录时间标注得很清楚——2022年,LE SSERAFIM出道前夕。
台下零星的嘘声此起彼伏。
画面中的苏成振戴着口罩,眼神认真而坚定,看起来像是一个真心为旗下艺人付出的代表。
他说:“我会为她们奉献一切。”
“无论如何,我始终将她们置于我的利益之上——”
尹珠媛看着画面中的代表,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想起的却是他和方是时赫密谋算计着怎样才能以最低的成本让她续约。想起他说“你觉得离开HYBE你算什么”时那副笃定的表情。想起他拿资源和团队来绑架她。
或许苏成振最开始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去做的。或许在某个时刻,他是真的想为她们奉献一切。但时至今日,真心变化也在所难免。
更何况,公司刻意挑在这个时间,在这个《Different》宣传的节点放出这段视频,分明是想和“Different”的“独特”内核呼应,再借“惊喜”的由头炒作一番。
用温情包装算计,用回忆掩盖现实。
尹珠媛笑容很淡,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而就在她视线偏移的那一瞬间——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外部触发条件:“公司利用团体情感素材进行形象洗白”】
【ANTI任务已激活】
【任务名称:泼墨】
【任务描述:HYBE意图借助“出道三周年惊喜视频”炒作团体情感,修复此前因闵熙珍及NewJeans事件而严重受损的公众形象。若让其得逞,你后续的所有维权动作都将被打成“白眼狼”行为。此刻必须反转叙事,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公司温情”扭转为“艺人真实的情绪反应”。】
【任务要求:在视频播放结束前,以真实情绪反应的方式,在公开场合呈现与公司预期相反的叙事方向】
【任务奖励】
·ANTI值:+40点
·奖励资金:8,000,000韩元
·特殊奖励:『惩罚减免』增益卡×1(激活后,可减免任意一次ANTI任务失败惩罚)
【失败惩罚】
·随机剥夺一项“公众好感度”相关特质
信息流入脑海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刻苏成振的“温情”发言还没结束,大屏上还在继续播放那些精心剪辑过的画面。
尹珠媛的思绪飞转。
既然HYBE想要借她们扭转此前因NewJeans事件而彻底坍塌的形象,那她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否则之后自己想要进行的任何维权措施,都容易被先入为主地打成“白眼狼”。
既然如此——
尹珠媛做好决定,抬手在商城里兑换了【情绪药水】。
商城的道具说明页上,用简洁的几行字标注着它的机制:
【情绪药水】
【效果:选择一种基础情绪进行定向放大,使宿主在舞台环境中的情绪表达感染力提升200%-300%。观众可本能地捕捉到宿主释放的情绪信号,并在潜意识层面产生共情反应】
【可选情绪:喜悦/悲伤/愤怒/坚定/脆弱】
【持续时间:3分钟】
【消耗:15点ANTI值】
尹珠媛盯着那行“药水放大的是宿主本身已有的情绪基底,无法凭空创造不存在的情绪”,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
她本身就有情绪。
从大屏上苏成振出现的那一刻起,从听到他说“奉献一切”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一团东西在慢慢往上涌。有对苏成振两面三刀的厌倦,有对方时赫把她们当棋子的不甘,有对自己这一年多来被明里暗里打压的委屈,更有一种疲惫之后的深深茫然。
这些情绪一直被她压着,按着,掐着,不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但此刻,她不需要压了。
“悲伤”这个选项,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下去。
持续时间短,但足够了。
此刻,苏成振还在大屏上滔滔不绝。他的声音透过场馆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那些关于“奉献”和“不会改变”的承诺,听起来那么真诚,那么动人。
尹珠媛的视线落在屏幕里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苏成振靠在椅背里,嘴角微撇,用那种对待年轻人特有的、掺杂着怜悯的语气对她说:“珠媛啊,你是聪明人。在这个地方,‘自我’是最不重要的。”
尹珠媛低下头。
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站在舞台一侧的她,在洪恩才和宫胁咲良中间,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安静。
公司管理层们高高在上久了,似乎想错了一件事。
观众才不会在意他们。不在乎方时赫是不是真的相信“明星效应”,不在乎苏成振说“奉献一切”的时候是不是真心。这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无论真假,传到公众耳朵里,都只是用来消遣的新闻而已。
除了他们的职员,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娱乐公司老板而感动落泪。
这些坐在顶层会议室里的人,离观众太远了。远到他们的任何情感表达都会被自动打上问号。远到他们的表达,根本没有人在意。
但她却不同。
尹珠媛清楚地知道,此刻台下那些举着她名字应援牌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刷着她直拍的人,在乎的是她。
她们记得自己在纪录片里笑着说“好死赖活撑到现在”的样子,记得她在直播里举着果粒橙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也记得她在试映会上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我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高层的真心无人在意。
但她的眼泪,会被看到,会被记住,会被解读,会被传播。
思及此,尹珠媛抬手,指尖从眼角轻轻掠过。
动作很轻,很慢。
似乎是不经意地抹了一下眼泪。
然后她偏过头,把脸彻底转向了没有摄像机的那一侧,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台下的心疼声在那一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原本还零星响着的嘘声被这阵心疼彻底压了下去。那些举着应援棒的粉丝开始大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护短的意味。
大屏上,苏成振的视频终于走到了结尾。画面重新亮起来,炒作意愿终于图穷匕见——
【非常闪耀、强势、different的LE SSERAFIM……】
【出道三周年愉快!】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的实时趋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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