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说一句,Oasis,欢迎来到更大的舞台。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这样的声音——”方拾赫看完乐评,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的另一端。
“这女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TOPDOWN》,《GODS》,《Reach for the Stars》,《I don't know》,到现在《Push 2 Start》……”方时赫细数着,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苏成振脸上,“她几乎每一首歌都没有失手过?”
坐在他对面的苏成振原本欣喜着要接话,结果在对上他的目光时缓缓压平了嘴角。
因为此刻眼前的理事并没有在笑。
这个人的表情他读过无数遍,但他依然不敢说自己完全读懂了。方时赫的笑有时是满意,有时是算计,有时是两者都有。
苏成振没有接话。他知道方时赫还有话要说。
“这按理说是好事啊,”方时赫的声音低了一点,“对吧?”
苏成振低声问:“您的意思是?”
方时赫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又看了一遍那些文字。
Rob Sheffield的措辞已经很克制了,但那些评价依然像一束束聚光灯,把尹珠媛的名字推到了更亮的地方。
“她已经站在了更高的维度”,“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这样的声音”,“跨文化合作的教科书级示范”……这些词放在任何一个艺人身上都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注脚,此刻放在尹珠媛身上,它们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她已经从“HYBE的艺人”变成了“Oasis”。
“珠媛这孩子……从出道到现在发展的太快了。”方拾赫终于开口,“我们还没来得及制定‘管理’她的规则,她就已经站到了需要被‘管理’的位置上。”
他顿了一下。
“像闵熙珍那女人一样。”
这个名字落在会议室里,苏成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闵熙珍当初也是一样。自认为有想法有能力,有野心有成绩。我也曾经以为她会是HYBE最可靠的资产之一。”方时赫嗤笑着说:“结果呢?她拿着我给的资源,养了自己的团队,然后告诉我‘我要独立’。”
苏成振沉默了几秒。“珠媛和闵熙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方时赫说,“但她们的共同点是,太有主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首尔的天际线。
“尹珠媛现在也很有主见。她要参与编曲,要参与制作,既要在舞台上即兴发挥,又要在颁奖礼上自由发言。似乎每一次她都用成绩证明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但正因为她对了一次又一次,她会越来越相信自己。而当一个人越来越相信自己是对的时候,她就会开始质疑‘为什么我要听别人的’。”
苏成振没有说话。方时赫转过身,看着他。“你说,如果有一天珠媛也拿着她的成绩、她的资源、她的粉丝盘,走到我面前,说‘理事,我想独立’……我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她现在对我们公司的价值,已经不是简单的‘赚钱’能概括的了。”苏成振最终开口,“理事,如果我们失去她……”
他没有说完,但方时赫已经听懂了。
如果失去尹珠媛,那么失去的就不仅是一个艺人,是品牌合作,一个IP信任,是一个让他们在全球市场上拥有议价能力的重要资产。
“你说的没错,她现在是我们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方时赫接过他的话,“不夸张地说,她的个人价值已经超过了我们旗下日本厂牌的总和。迪士尼找她合作,连三星都愿意把全产品线的代言押在她身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经快成为一个独立的商业体。”
他停顿了一下,“而一个独立的商业体,是随时可以找到新的投资方的。”
闻言,苏成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方时赫看着他的神色,继续说:“她现在越成功,我们就越不能失去她。”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把平板翻过来。
“她的个人约还有多久?”
“她是在HYBE成立前签约的。”苏成振说,“合同和其他成员不是一份。和Sakura一样,到27年。”
方时赫点了点头。
他现在看着尹珠媛,就像当年看着闵熙珍一样,她站在他面前,带着才华和野心,带着成绩和光环……怪不得当初一张口就问他要尹珠媛进Ador。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尹珠媛意识到,HYBE是她最好的选择,是他给她搭建的平台。
“马匹要适当鞭策才能跑得更快啊。”方时赫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些,“成振,我希望她能清楚,她的成功,是只有站在HYBE的肩膀上才会有的。”
“我明白。”苏成振立刻应允。
“……对了,SBS歌谣大战那边,她想好和谁表演了?”方时赫适时转开话题,让气氛一松。
“是。”苏成振闻言缓了口气,把崔敏英发来的人选消息拿给方时赫看。
他划了一下屏幕,把那张简短的名单推过去。
方时赫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第174章 (符4
早上七点, HYBE大楼的走廊里还很安静。秋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间点只有清洁工推着工具车从走廊尽头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尹珠媛站在电梯口, 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袖口长到遮住手指, 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只是半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早上好啊, 珠媛——”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懒懒地侧过头, 看到崔燃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显然是刚打理过, 但额前还是有一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端着杯咖啡, 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好像是专门为了赶在她进电梯之前跟上她。
“早上好。”
尹珠媛走进电梯, 按下3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听说你SBS的舞台确定了,”崔燃竣侧过头看着她, 语气带着种故作随意的刻意,“已经选好人了吗?”
尹珠媛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选好了。”
崔燃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等了一秒又一秒,见尹珠媛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试探:“但是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他笑着说。
尹珠媛侧过头, 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哥还挺自信的。”
“那当然。”崔燃竣耸了耸肩,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上, “珠媛,在舞台上,没人比我们更合适。”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毕竟两人一起主持过整整一年的《人气歌谣》,从最初的互怼尴尬到后来的默契配合,那种在镜头前磨出来的配合不是随便什么合作都能替代的。他也因此比任何人都清楚尹珠媛在舞台上的习惯。
电梯到了3楼,门打开。尹珠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迈步走出去。
崔燃竣愣了一下,然后跟了出来。“喂,你——”他脚步加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威胁,“尹珠媛,我年末档期可是有限的,你最好赶紧定下来,如果迟了,我可就不保证有时间——”
但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身影。
朴成训站在练习室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简单地往后梳,露出干净的额角。他靠着墙,姿态很放松,但眼睛一直看着电梯方向,在看到尹珠媛走出来时,他的站姿不由自主地微微直了一点。
崔燃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脚步也慢了下来。
“早。”朴成训朝尹珠媛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笑了笑,向后又和崔然俊打招呼,“哥。”
“早。”尹珠媛走过去。
她的身高在练习室门口这种不算太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出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刚好是熟人之间说话的正常社交距离。
崔燃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刚好,”尹珠媛转过头,对着崔燃竣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轻盈的狡黠,“既然燃竣哥没空,那我就不浪费哥宝贵的时间了。”
她掏出ID卡,对着门禁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把门推开,侧身让朴成训先进去。朴成训看了崔然俊一眼,脚步却没有动,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跨过门槛。
尹珠媛跟在后面,走进去之前也回头看了看他。随后她对他笑了笑,手指拉住了门把手。
练习室的门在崔燃竣面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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