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了一个视频。
《TOPDOWN》的MV。画面里,尹珠媛穿着香奈儿的白色套装, 走在LA的日落大道上。红发在夕阳下鲜艳得像一团火,白色套装在暖橙色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路的姿态很放松, 不像是被镜头追着,像是在自家门口散步。镜头推进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画面她看过很多次。不只是因为MV拍得好,是因为这首《TOPDOWN》的服装是由香奈儿2023冬季的成衣赞助。
现在回过头看,这个选择几乎像是某种预言。
她放下平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艾米丽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品牌合作部总监艾米丽·陈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您找我?”
“坐。”娜塔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亚太区那边,你跟进得怎么样了?”
艾米丽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尹珠媛二月中旬回归,专辑名叫《EASY》。这是尹珠媛首次以制作人身份参与整张专辑的制作。”
娜塔莉挑了挑眉。“整张?”
“对。”艾米丽点点头,“去年她的solo《TOPDOWN》,她拿了45%的版权。这次公司给她的分成比例更高。具体的数字还没对外公布,但据我了解,HYBE这次对她相当重视。”
娜塔莉的目光落在桌角。45%的版权,在K-pop圈子里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
“还有,”艾米丽继续说,“迪士尼和她的合作不只是那一个舞台。他们签了三年长约,后面还会有OST、品牌活动、主题公园宣传。卡地亚已经把她从单品代言升级为品牌挚友,三星正在和她谈全产品线的代言。如果谈成,她会成为三星最年轻的全球品牌代言人之一。”
娜塔莉听着,手指停了一下。
“LV那边呢?”她问。
艾米丽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LV包办了她们去年演唱会的造型。从反馈来看,效果很好。时尚媒体对LE SSERAFIM在演唱会上的造型评价很高,特别是尹珠媛那几套。而且迪士尼那个舞台,她穿的Zuhair Murad,不是我们的。”
娜塔莉沉默了几秒。LV。Zuhair Murad。迪士尼。这些名字一个个冒出来,像竞争对手在她面前一个一个地出牌。
“她们回归的showcase,”她开口,“服装是谁负责?”
艾米丽翻了一页文件。“目前还没有确定。HYBE那边刚把方案发过来,我们还在评估。但据我所知,LV也在接触打听。”
娜塔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有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在街角。
“我们来做。”她说。
艾米丽抬起头。“什么?”
“showcase的服装,我们来做。”娜塔莉转回头,看着艾米丽,“整场showcase,全部由香奈儿包办。从开场到结束,从尹珠媛到其他成员,所有的服装、配饰、鞋履。全部。”
艾米丽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整场?预算方面……”
“预算不是问题。”娜塔莉打断她,“你回去做一个方案。三天内给我。另外,和HYBE那边对接的时候,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做一次性的赞助。我们是长期合作伙伴。尹珠媛的第一个奢牌代言是香奈儿,这一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艾米丽在文件夹上快速记了几笔。“明白。”
“还有,”娜塔莉的语气放轻了一点,“她那个新专辑,《EASY》。你听过吗?”
“还没有完整版。但看过一些预告。风格和《TOPDOWN》不太一样,更松弛,更克制。MV的色调偏冷,和她之前那种浓烈的视觉风格区别很明显。”
娜塔莉点了点头。“这个转型很聪明。《TOPDOWN》已经把她推到了一个高度,如果继续做同样的东西,观众会审美疲劳。她需要一个新的话题切入点。”
她停了一下,又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了那个MV。尹珠媛走在LA的日落大道上,红发在夕阳下鲜艳得像一团火,白色套装在暖橙色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去年在MAMA上那个迪士尼舞台,穿的是Zuhair Murad。”她的语气很平,但艾米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不悦。
艾米丽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方案。”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她看着那个画面里的女孩,忽然想起去年在巴黎,在香奈儿的秀场上,尹珠媛坐在丽贝儿旁边,穿着那件印花西装。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规规矩矩地微笑。
现在,丽贝儿已经退休了。而尹珠媛,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坐在别人旁边的新人了。
她关掉视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HYBE发来的showcase方案。上面有LE SSERAFIM回归的具体时间,有showcase的场地和流程,有他们对服装的需求和预期。最后一行写着:“期待与贵品牌的合作。”
娜塔莉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放到一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康朋街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晕开,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娜塔莉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铁塔亮起了灯,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她看着那座塔,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巴黎,而是首尔。
她想起尹珠媛在MAMA舞台上的那个瞬间。灰蓝色的裙摆在风中飘起,她站在升降台上,开口唱出第一句“Tale as old as time”,整个场馆的光都像在为她停留。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段被按下循环播放的旋律。
-
首尔的冬天还没走干净,二月底的风里还夹着冰碴子。慢兔把车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金成俊打来的那通电话。
“明天来看看吧,她们的showcase。”金成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你听了《EASY》那首,感觉还行?”
“还行。”慢兔当时说。他不是一个喜欢夸人的人。但《EASY》那首歌确实不一样。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在工作室,副歌那段哨笛出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把音量旋钮调大了两圈。
“那就来。”金成俊说。
showcase的场馆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金成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嗯。”慢兔走过去,和金成俊碰了碰拳头。两人在BH共事多年,一个做男团,一个做女团,平时各忙各的,但见面从来不缺话。
“今天来的人不少。”金成俊侧身让他进去,压低声音,“好几个制作人,还有几个品牌方的。都冲着她们来的。”
慢兔没接话,推开门走进showcase的场地。灯光已经调暗了,舞台上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观众席上坐了大概几十个人,有媒体的,有业内同行的,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
慢兔对LESSERAFIM不算熟悉,邀请他来的金成俊则对于她们的期待要更复杂一些。一方面他很想看到尹珠媛的突破性表现,一方面又对媒体的差评而忧心忡忡。
金成俊也算是看着LESSERAFIM成长起来的,他很怕在媒体给了尹珠媛过高的评价后,尹珠媛陷入一个怎么走都是下坡路的瓶颈状况,这很容易挫伤一个艺人的自尊自信。他这次叫慢兔来就是希望不管怎样,至少内部要给予她们肯定。
“可别像《UNFORGIVEN》那么无聊了。”一向不关心音乐的时尚杂志视觉总监和下属聊天,“如果能和《TOPDOWN》一样,漂亮又带劲,那就太好了。哦,听说这次showcase的服装由香奈儿全部包揽,看来经历过去年一小段时期的合作停滞期,品牌又和尹珠媛陷入蜜月期了……”
老粉丝、新客户,因为各种有趣的争议而对尹珠媛燃起兴趣的八卦群众,纯粹的音乐性粉丝……在这些复杂的观秀心态中,showcase的倒计时已经逐渐滑归零,LESSERAFIM熟悉的LOGO出现在了屏幕正中,随着片头快速滑过的概念画面剪辑,观众们很快了解了这次迷你三专辑的概念故事。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站在了舞台上。
前奏出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伴随着失真电吉他的强力和弦riff,中低频扎实,他低头看了眼歌单,第一首是Intro《Good Bones》。
“我再次抓住了机会,让你觉得很火大吗?”
然后人声随着4/4拍的底鼓推进,Hi-hat密集切分,贝斯跟随吉他根音,线条简洁,锚定了低频的基底。
“好像只有我一直好运,你生气了吗?”
“你觉得这世界只没有对我们设置难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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