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ely even friends, then somebody bends, unexpectedly——”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故事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她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刚好唱完《Beauty and the Beast》的最后一句。音乐无缝切换到《Reflection》,钢琴的音色从明亮变成柔和,像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Look at me——”
她停下脚步,站在舞台中央。追光从三束变成一束,从正上方打下来,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
“I will never pass for a perfect bride(我永远不会是那贤惠无暇的新娘)”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她唱到“perfect bride”的时候,手在胸口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
“Or a perfect daughter(亦或是被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的手从胸口慢慢展开,掌心向上。
舞台的LED屏开始变换画面。从城堡的轮廓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倒影——不是她的脸,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她站在镜子前,看着团倒影,继续唱。
“When will my reflection show who I am inside(何时镜中才能显现出,真正我本真的模样)”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及屏幕上的镜子。LED屏上的光影随着她的动作变化,模糊的倒影开始变得清晰,渐渐显现出她的脸。
音乐在这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整个场馆安静下来,观众席同样屏住呼吸。
然后,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钢琴,是弦乐。大提琴的低音从音响里涌出来,鼓点切入,节奏从舒缓变得有力。
《Speechless》。
舞台灯光瞬间变暗。刚才那些柔和的银白色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灯光。LED屏上的画面从镜子变成了风暴,乌云翻滚,海浪滔天。整个舞台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了,压抑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尹珠媛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伴舞们从舞台两侧走出来。六人穿着黑色的服装,戴着黑色的手套。她们从黑暗中浮现,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影子。她们围成一个圈,把尹珠媛围在中间。
“Here comes a wave, meant to wash me away(海浪肆意袭来,试图将我冲垮)”
尹珠媛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刚才更低,更沉了。她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伴舞们开始移动。她们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A tide that is taking me under(潮水势要压顶)”
她的手被抓住了。一个伴舞握住她的手腕,另一个伴舞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腕。第三个伴舞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Swallowing sand, left with nothing to say(被黄沙堵住口鼻,一个字也无法呼喊出声)”
她被那些手拽着,拉向人群中央。她的身体被她们围住,像被海浪卷走的溺水者。裙摆在拉扯中飘起来,纱层在灯光下像一团灰蓝色的雾。
“My voice drowned out in the thunder(我的声音在雷声轰鸣中淹没)”
音乐间奏有一个轻微吸气的声音。像一个人在窒息前最后一口呼吸。
尹珠媛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她挣扎着,手臂用力向后一扯,从一个伴舞的手中挣脱出来。她提起裙摆,向前迈了一步。但伴舞们如影随形,她们像海浪一样涌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圈在方寸之间。
“But I won‘t cry, and I won’t start to crumble(但我不会哭泣,我更不会轻易崩溃)”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每一个字都从胸腔走过,带着力量,带着温度。她的身体在那些手的拉扯中摇摆,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Whenever they try to shut me or cut me down(无论何时他们伺机打击我,压垮我)”
她从一个伴舞的手中挣脱,又被另一个伴舞抓住。她向前迈一步,又被拉回去。她的裙摆在拉扯中飞舞,纱层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I won‘t be silenced(我都不会默不作声)”
音乐开始进鼓。节奏从缓慢变得急促,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灯光从暗红色变成刺目的白,像闪电劈开了夜空。
尹珠媛和伴舞们周旋着。她转身,裙摆甩出一道弧线,从一个伴舞的手中挣脱。她向前跑了两步,又被另一个伴舞拦住。她的手被抓住,又被她甩开。她的身体在那些手的拉扯中不断旋转,裙摆在灯光下像一只正在挣脱束缚的蓝蝴蝶。
“Written in stone, every rule every word(冥顽不化的古训,一字一句,条条款款)”
尹珠媛的声音拔高,发出一种更克制的、更有力量的高音。她的手臂向前伸,手掌张开,像是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墙。
“Centuries old and unbending, stay in your place(延绵已久难以撼动,恪守规矩休要多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力量往后推,但又在往前顶。
“But now that story is ending(但这一成不变的一切终将拉上帷幕)”
她向观众席伸手,向那片在黑暗中闪烁的光海伸手。手指张开,好像要抓住什么。
“Cause I, I cannot start to crumble(因为我不会动摇,不会崩溃)”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
“So come on and try, try to shut me and cut me down(来啊,尽情施展你的伎俩吧,试试打击我,压垮我)”
尹珠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挑衅,嘴角微微上扬。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伴舞,用尽全力,手臂向两侧一挥,把那些围住她的手全部甩开。伴舞们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围成的圈子出现了一个缺口。
追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她。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齐齐打在她身上。她站在光中,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光,灰蓝色的裙摆在背景中格外醒目。
“I won‘t be silenced, you can’t keep me quiet(我不会沉默,你别想让我一直保持沉默)”
她从伴舞们手中拽出裙摆,向前踏出几步。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像是在宣誓什么。
“I cannot be broken, no I won‘t live unspoken(我不会被轻易击垮,我更不会一言不发,怯懦的苟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是她再系统中学习到的,一种从丹田发出来,有支撑有方向的力量。
好像没在唱歌,而是在宣告。
“Try to lock me in this cage, I won’t just lay me down and die(想把我缩进这牢笼,我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她从伴舞们中间穿过,伴舞们在她身后聚拢,又散开,像被劈开的海浪。
“I will take these broken wings and watch me burn across the sky(我会挥动受伤的翅膀,看我涅槃重生,划过天际)”
她向前跑。裙摆在风中飞扬,纱层一层一层地荡开,像翅膀,像火焰,像旗帜。她的黑发从发卡里逃出来几缕,在风中乱飞。
“Here the echo saying I——”
她跑到舞台前端,停下脚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但声音没有断。
“Won‘t be silenced!”
所有乐器一齐推进。鼓点,弦乐,铜管,合成器……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道声浪,从音响里冲出来,冲击着整座场馆。
彩带从穹顶喷涌而出,金色的、银色的、粉色的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场不会停的雪。
“Don’t you underestimate me(你不是看轻我吗)”
尹珠媛从大舞台上跑走。她一边跑一边唱,裙摆在身后飞舞,彩带在她身边飘落。她跑过舞台,跑过那些被彩带覆盖的地板,跑过那些还在发光的荧光标记。她并非逃跑,是在冲锋。
“I know that I won‘t keep quiet(我很清楚,我就是不会一声不吭)”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传遍场馆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I won’t go speechless(我只知道沉默再也无济于事)”
最后的高音和乐器一齐向上,拔到最高点,停住。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瞬。
然后,观众席爆发出尖叫。巨大的声浪填满整个场馆,把空气挤薄,把时间拉长。
尹珠媛在漫天的彩带中站定。她的胸口猛烈起伏,喘着气,眼睛在灯光下却亮晶晶的。裙摆还在飘动,纱层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像潮水退去。
她抬头看着现场疯狂摇晃的应援棒,感觉自己眼眶也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不是眼泪,是一种更热的、更烫的东西。
它从心脏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堵在那里。
彩带还在飘落,金色的、银色的、粉色的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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