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看了金成俊一眼。金成俊耸耸肩,戴上耳机,继续调音。
她只好转回头,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工程界面还开着,波形图在时间轴上静静地躺着。她盯着那些轨道,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把时间轴拖到最后一遍副歌的位置。
“这一段,”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和声可以再加一层。”
金成俊摘下耳机,凑过来看。
“什么和声?”
尹珠媛在键盘上弹了几个音。高八度的旋律飘在副歌上方。那几个音从音响里出来的时候,金成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唱。”他说。
尹珠媛愣了一下,“我嗓子——”
“很低的声音,不用用力。”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麦克风,用很轻的声音哼唱这段旋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点沙哑,但这种沙哑放在这段旋律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金成俊听完,沉默了两秒。
“再来一遍。”
她又哼了一遍。
“可以。”金成俊说,“就用这个。”
SCORE(13)的制作人们已经开始在工程里加新的轨道。他把尹珠媛哼的那段旋律录下来,调了一下音高,加了一点混响。声音从音响里出来的时候,变得更有质感了。
尹珠媛听着,忽然觉得这首歌完整了
VJ的镜头一直对着她。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沉默者记录这一切。
-
下午两点,尹珠媛从工作室出来,走向团队长期预约的练习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还在工位上,只有偶尔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她的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推开练习室的门,编舞老师已经在里面了。
“珠媛!”老师从地上站起来,看见她身后跟着的VJ时下意识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你怎么病休了还来公司?”
“闲着也是闲着,”尹珠媛笑着说,“今天想试一下编舞。”
舞蹈老师愣了一下,“你确定?你还在病休期——”
“我不用嗓子。”尹珠媛打断她,“《Perfect Night》的编舞,我想参与一下。”
舞蹈老师看着她,随后笑着点点头。
“行。”她走到音响前,连上蓝牙,“你之前提的那个想法,我试着编了一段。你看看。”
音乐响起。
舞蹈老师开始跳。动作不是Lesserafim平时那种激烈的劲舞风格,而是更柔和更轻盈的。每一步都能够准确地踩在节拍上。
尹珠媛看着,脑海随着节奏开始浮现出画面。
“这里,”她开口,用手比划了一下,“副歌的时候,可以加一个转身。像这样。”
舞蹈老师停下来,想了想,然后试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去,手臂在身后划了一道弧线。肩膀先转,然后是腰,然后是腿。整个身体像被一根线牵着,缓缓地、优雅地转过去。
“这样?”她问。
“连接可以再顺畅一点。”她说。
舞蹈老师又重复试了几次,反复调整后,尹珠媛才点了点头。
“就这个。”
舞蹈老师笑了,转过身在手机上录下这个动作。
接下来两个小时,她们一直在排练室里。
iPad放在练习室角落的地板上,连接着移动电视屏,上面播放着《Perfect Night》的歌词和编曲结构。尹珠媛跟着舞蹈老师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跳,每跳完一遍就去看录像效果。尹珠媛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
“这里可以再加一个手势”
“这里的节奏可以慢半拍”。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沟通都很高效。两人跳完第五遍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确定你不是编舞出身?”她半开玩笑地说。
“出道前和HOPE前辈合作的时候学过。”尹珠媛笑了一下,“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舞蹈老师看着她,忽然说:“你现在的状态和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尹珠媛看着她,顿了顿,臭屁地对着摄像机说:“这就是成长。”
老师们笑起来,偏头看向她iPad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说得对。
-
傍晚六点,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宫胁咲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串串的东西,糖晶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珠媛。”她走进来,把塑料袋举到尹珠媛面前,“刚工作结束,经纪人欧巴说你还在这里,我就顺路买了这个。”
尹珠媛瘫在地上看了一眼。
橘子糖葫芦。
一颗一颗金黄色的橘子串在竹签上,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灯光下像琥珀一样透亮。
“看你上次直播就念叨想吃。”宫胁咲良说,“我录制结束旁边就有店,专门带来慰问一下尹制作人。”
尹珠媛看着那袋糖葫芦,非常感动。
“谢谢欧尼。”尹珠媛说,声音有点哑。
宫胁咲良笑了笑,把袋子放在她手上,“走吧,回宿舍再吃。不过你嗓子刚恢复,少吃几个比较好。”
尹珠媛站起来,把手里的iPad交给舞蹈老师,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包里。宫胁咲良站在门口等她。和VJ交代完后续事宜后,众人都下了班。
两个人并肩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但尹珠媛觉得现在比早上暖和一些。
“不是在病休期间嘛,怎么还来工作?”宫胁咲良问。
“已经好多了。”尹珠媛说,“医生说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但也不能太放松。”宫胁咲良点了点头,“趁着假期,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如果嗓子像我一样……身体好了才能好好表演。”
“嗯。”
电梯到了B3。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亮着,把车子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黑色保姆车停在角落里。
尹珠媛坐进后座,和司机大叔打了声招呼。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又来了?假期也不好好休息。”
尹珠媛跟着笑了两声。
宫胁咲良从另一边上车,把包放在座位上。司机大叔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在墙上投下两团白色的光,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保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首尔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染成五颜六色。车窗外的行人裹着厚外套,脚步匆匆,行人们低头看手机,有的牵着孩子的手,还有人拎着购物袋。
尹珠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欧尼。”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Perfect Night》这首歌怎么样?”
“旋律很好听,”她说,“歌词也很温暖。像是在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人陪着,就能走下去。”
她顿了顿。
“而且,”她说,“MV那个故事……去看演唱会的路上遇到堵车、忘带门票,最后还是进去了,很像我。”
尹珠媛转过头看她。
“像我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宫胁咲良说,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我刚结束工作从日本过来,其实对于未来有些迷茫……因为选择来到HYBE,已经是我第三次出道了。”
她停了一下。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在斑马线上匆匆走过。
“但我很庆幸,那时候第一个见到的是你。”
尹珠媛愣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她努力回忆自己进入S组的那段时间,但脑子里只有练习室的镜子、深夜的走廊、还有永远跳不完的舞。
“那时候你在练习室练习。苏代表就带着我在后门看。”宫胁咲良笑着说,“我当时就在想,我真的要和舞蹈基础这么好的人组队吗?会拖后腿吧?会跟不上吧?”
她转过头看了尹珠媛一眼,“但看着你又觉得安心,第三次出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红灯还没结束,车窗外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人穿着校服,有人穿着西装,有人戴着耳机,有人打着电话。红灯的倒计时一格一格地跳。
“后来我才知道,”宫胁咲良说,“你那时候也刚来S组不久,还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尹珠媛。
“所以这首歌,很像我。也像你。也像我们。”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尹珠媛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看着那些霓虹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那些光被车窗上残余的水珠拉成一条一条的线,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彩虹,又像梦。
她写旋律的时候确实是想着团队。不是“完美的夜晚”,是虽然不完美,但因为有大家在所以很完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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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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