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点点头。
《The World Is My Oyster》是演唱会的开场曲,也是她们出道的intro。演唱会版本改编成了低沉,缓慢的版本,由她的独白开始。导演说,要让观众一进场就被拉入。
她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
场馆里不算安静,远处有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
开口。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没有用力或是刻意,自然而然地流淌。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
那些声波从她身边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地涟漪推进。前排座椅被填满,中排座椅被填满,后排座椅被填满。继续往前,直到场馆最深处那扇紧闭的出口门。
整个场馆,从舞台到最后一排,都被她的声音笼罩。
那声音不远不近,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在耳边低语,又能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尹珠媛没有睁眼,继续往下念。
随着节奏推进,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量。她能感觉到那些声波在空气中游走,碰到墙壁,折返回来,再碰到另一面墙,再折返回来。
整个空间都在回应她。
台下,导演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仔细辨认什么。
独白结束。
场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导演开口了。
“珠媛。”
尹珠媛睁开眼,调整了一下耳麦,看向他。
导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问:“你最近练了什么?”
尹珠媛愣了一下。
“你的声音……”导演说,“不一样了。”
旁边的成员们也纷纷点头。许允真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就想说,从耳返里听你的状态太好了,连我都不自觉跟着你大声唱。”
金彩源也点头,“而且传得好远。我站在旁边,感觉整个场馆都是你的声音。有种……嗯,被包裹着的感觉。”
经纪人也在旁边感叹:“听得特别清楚!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是!!”
得到这样的反馈,尹珠媛弯了弯嘴角。
“努力上了一周课。”她笑了笑,“有效果就太好了。”
导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他说,“接下来,全曲。”
音乐响起。
六个人站定。
-
彩排结束时天色已晚。
导演在台下喊:“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六个人松了口气,陆续走下舞台。
尹珠媛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场馆。
“珠媛!”宫胁效良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走了!回宿舍!”
尹珠媛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走出场馆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
橙红色的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尹珠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建筑。
FLAME RISES。
名声鹊起。
又一个新开始。她想。
第86章
首尔蚕室室内体育馆。下午六点, 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场馆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流从地铁站出口涌出来,汇入那片不断膨胀的人群海洋。
应援棒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提前升起的萤火。有人举着手工绘制的手幅, 上面画着六个人的卡通形象;有人穿着定制图案的T恤, 印着“LE SSERAFIM”和“FEARNOT”的字样;有人正在和巨大的演唱会海报合影, 摆出各种姿势,笑容灿烂。
空气里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混合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青草香气。远处有卖周边的摊位排起长队,有粉丝在互相交换小卡,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拍摄VLOG。
场馆内,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音响师确认每一组扬声器的角度, 手指在调音台上快速滑动;灯光师测试最后几个cue点的切换, 光束在穹顶上一扫而过;舞台导演在耳麦里一遍遍确认各部门的准备情况, 语气急促而专注。
一万个座位正在被慢慢填满, 从最前排的VIP席到最后排的看台,人声越来越嘈杂, 仿佛潮水上涨,一波一波涌上来,填满每一寸空间。
金成俊站在场馆侧门,手里攥着一张工作证, 正在等其他人。
他是最早到的。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期待这场演唱会,虽然LE SSERAFIM是他看着出道的团, 他当然关心。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那个女孩在一周的训练之后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这次彩排他不在场。但导演后来在群里发的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一字不差:“怎么感觉珠媛又进步了?”
又进步了。这四个字在金成俊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金室长。”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成俊转过头。苏成振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他旁边是崔敏英,黑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还在看什么数据,眉头微蹙。再后面是朴组长,还有几个BH本部的高层,表情都很放松。
“代表。”金成俊微微鞠躬。
苏成振点点头,目光扫过场馆入口那片蓝色的光海。那是LE SSERAFIM的应援色,像暮色中的海洋,又像黎明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在那片光海上停留了很久,轻声问了一句:“场馆能容纳多少人?”
“一万。”金成俊说。
“不错。”他说,声音很轻,“第一次开演唱会就定蚕室体育馆。”
崔敏英在旁边收起平板,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当初定场地的时候,企划部还担心卖不完。有人说体育馆太大了,有人说新人团撑不起三天,有人说应该先从小场馆开始。苏代表没听。”
苏成振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那片光海,看着那些应援棒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仿佛一万颗心脏同时跳动。
“都是冲她们来的。”
金成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光海还在扩张,还在涌动,还在被更多的人填满。他是制作人,习惯用数字衡量一切。音源排名、专辑销量、流媒体数据、粉丝增长率、商业转化率……这些才是他判断一个艺人价值的标准。
但此刻站在这片光海面前,他忽然意识到,数据背后是一万个真实的人。一万个愿意花时间和金钱,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赶来,只为了看她们表演的人。一万个在深夜里听着她们的歌入睡、在通勤路上循环她们的专辑、在论坛上为她们争论到凌晨的人。
苏成振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个瞬间吸进肺里。然后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走吧,进去吧。”
-
七点整。
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一万人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惊呼。
黑暗像有实体一样压下来,从穹顶一直压到地面,只剩下零星几点应急灯的光,在最高处发出微弱的红。空气变得凝重,一万个人屏住呼吸,等待那第一道光的降临。
金成俊坐在前排,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旁边的崔敏英放下了平板,苏成振也停止了和旁边人的交谈。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暗的舞台,仿若在等待什么神圣仪式的开始。
巨大的曲面屏亮起。
画面从一片混沌开始。灰白色的雾气在屏幕中翻涌,像天地未开时的样子,浓稠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光从裂缝里挤出来,起初只是发丝粗细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越来越烈,直到整个屏幕都被吞没。
火焰从光芒中诞生,舔舐着屏幕的边缘,将灰白烧成金红,将金红烧成炽白。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烈,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LE SSERAFIM
一行字在火焰中燃烧了许久,仿佛某种古老的烙印,刻在石碑上的誓言。然后,它开始碎裂。裂纹从第一个字母的顶端蔓延,向下,向四周,像是冰面上的裂痕,大地裂开的伤口。碎片一片片剥落,在屏幕上划过金色的轨迹。碎片落尽,黑暗再次降临。
然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黑暗中响起。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这世界本不完美。”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镜头追过去,尹珠媛的脸出现在大屏上。
苏成振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穿着暗色衬衫,红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火焰,从头顶一直烧到肩头。目光转动,她看向镜头。
声音从她嘴里流淌出来。是轻声自然的陈述。那声音像水,从高处流下来,不急不缓,却让人无法移开注意力。
“我无法满足于这样的世界。”
声音继续。追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被她的声音唤醒。第一盏落在金彩源身上,第二盏落在宫胁咲良身上,第三盏落在许允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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