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谢谢部长。”
“不客气。”崔敏英说。
尹珠媛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造型师正在给她调整红发的弧度,发丝在灯光下鲜艳夺目。几缕头发被编成细小的辫子,隐藏在散落的发丝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崔敏英在电话那边犹豫片刻,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珠媛,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实话。这次录制,你对自己的表现到底有没有信心?”
尹珠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第一次排练时那种酸涩的感觉,被她压在心底,不愿意承认的紧张和不确定。
但她也想起后来那几次排练。
想起BADA教她调整发力点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和她一起走双人配合时,那种默契带来的兴奋感。想起她们五个专业舞者,在听到《TOPDOWN》的旋律时,不约而同跟着晃动的样子。
几次彩排以后,她对整个舞台的局势如何发展,已经有了一定的信心和预判。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竞技运动。
“部长。”她开口。
“嗯?”
“听起来你对我没什么信心啊。”
崔敏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珠媛,我只是——”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珠媛xi,二十分钟后准备。”
尹珠媛对着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手机笑着说:“部长nim,你到时候看节目组给你寄来的样片不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尹珠媛放下手机,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造型师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她把那几根编发的位置稍微移动了一下,让它们在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截。又把外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让薄纱的层次更明显。
“好了。”造型师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她,“完美。”
尹珠媛站起身。
香奈儿山茶花背心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牛仔裤和长筒靴的搭配又中和了这套背心的柔美,让整身造型多了一份千禧年的甜辣。腰间的金属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皮质外套遮盖住肩颈,仿若一层随时会被撕开的伪装。
她深吸一口气,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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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录制现场。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几束追光,在黑暗中划出模糊的轨迹。
尹珠媛站在侧台,看着前方那片明亮的区域。
BEBE的成员们已经就位。五个人五道剪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BADA站在最前面,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那种存在感。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已经把整个舞台变成了她的领地。
音乐响起。
《Smoke》的前奏,暗黑,炸裂,充满力量感。低沉的贝斯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一下一下敲在胸口,震得人心脏发麻。
BEBE的成员们开始动起来。
她们的舞蹈和整齐划一的女团舞不同,是一种更自由,更有个性的表达。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但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Lusher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拍上;cheche的律动更松弛,带着一种慵懒的力量感;Tatter的爆发力强,Kyma的动作细腻,充满细节,舞动时连指尖都在说话……
而BADA——
BADA站在最前面,是整支舞的核心。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动作的大框架中,气场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她只是动了一下肩膀,整个舞台的重心就跟着她移动。她只是转个身,所有人的目光就自动追随过去。
这样对于身体的掌控力让人心惊。
尹珠媛看着她们的表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身份很微妙。不算敌人,但也不是纯粹的盟友。
这种合作舞台上,两个人之间不论看起来多么和谐,骨子里都存在着激烈的竞争意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每个对峙的场面,观众都会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她们中间,到底谁才更胜一筹?
客观地说,从节目的观众占比来看,BADA是占优的。
毕竟街舞是她的专长领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十几年的练习和battle打磨出来的。观众来看《街头女战士》,本来就是来看她的。
但尹珠媛也有自己的优势。
更新鲜。更能从镜头上展现表现力。更让人好奇,这个爱豆,到底能在专业舞者的地盘上做到什么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一次排练时的那种酸涩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专注的状态。
她只是来证明自己的。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Smoke》的副歌部分,节奏更快,动作更激烈。BEBE的五个人像是五道黑色的闪电,在舞台上穿梭、交错、聚拢、散开。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尹珠媛看着她们,目光专注。
她认真记。记她们每一个人的走位,记她们每一个动作的时机,记她们和灯光配合的方式。
这些细节在正式录制的时候,都会成为她判断自己位置的重要依据。
她知道,当自己走上舞台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照顾她。BEBE的成员们会继续跳自己的舞,灯光会继续按原来的设计切换,摄像机也会继续捕捉它该捕捉的画面。
她必须自己找到那个位置。
自己融入进去。
自己杀出来。
几分钟后,BEBE的第一段表演结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五个人同时定格。BADA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胸口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然后灯光骤暗。
整个舞台陷入短暂的黑暗。
那是交换舞台的转场的时刻。
尹珠媛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到自己的站位。脚下有荧光标记,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她踩住那个点,站定,调整呼吸。
黑暗里很安静。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能听到导演组那边的嘈杂,有人在喊“灯光准备”“音乐准备”“摄像机就位”。能听到侧台工作人员低声确认流程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动作。第一个八拍,第二个八拍,第三个八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定格的时机。
随后,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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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HYBE内部审片室。
崔敏英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房间里坐了七八个人。企划部的朴组长,音乐制作部的金成俊,LE SSERAFIM的舞蹈老师,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BH高层。所有人都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开始播放节目组送来的样片。
画面从BEBE的舞台开始。暗黑的灯光,炸裂的音乐,五个人像五道闪电在舞台上穿梭。崔敏英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击。
她明显能感觉到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审片室内的人就被BADA的气场震住了。
那种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受到。
金成俊原本靠在椅背上,身体慢慢坐直了。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朴组长的手放在膝盖上,也紧紧扣着西裤布料。他旁边坐着企划部的一个年轻人,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忘了闭上。
舞蹈老师的表情最复杂。她平时对尹珠媛简直是喜爱有加,每次排练结束都会夸她“跳得真好”“进步真快”。但此刻,她的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崔敏英从未见过的紧张。
崔敏英深吸一口气。
屏幕上的BEBE继续跳着。BADA的特写镜头越来越多,她的脸被拉近,照亮,充满攻击性的表情在屏幕上放大。她的眼睛盯着镜头,身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片惊叹。
崔敏英不由得开始在心里盘算。
如果尹珠媛表现得一般……如果她被BADA压下去了……那她必须想办法补救。
比如用剪辑尽量弱化舞蹈上的缺陷,多切碎镜头,多切远景,少给对比强烈的同框镜头。
虽然这样可能会破坏舞台效果,惹得节目组不高兴,但……
她呼出一口气。
屏幕上的BEBE完成了第二段副歌。
灯光骤暗。
只剩下那盏昏暗的灯光在闪烁,仿佛警灯一样,红一下,暗一下。压抑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审片室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崔敏英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
旁边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那盏闪烁的灯忽然停住。
然后——
灯光再次亮起。
一束追光,从上方直直打下,刺破了那片压抑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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