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技巧的问题。
是那种能让一首歌从好听变成难忘的记忆点, 她还没找到。
十公里结束。她按下停止键, 用毛巾擦了一把脸, 走向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 她闭上眼, 任由蒸汽包裹自己。
音色设计……
这个词最近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知道这是个方向,但具体怎么走, 还没想清楚。
算了。
现在想也没用。巴黎时间早上九点,她还有一场香奈儿大秀要参加。妆发团队已经在隔壁房间等着了。
酒店的化妆间被临时改成了造型工作室。落地镜前摆着一把高脚椅,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香奈儿当季的成衣。化妆师正对着镜子调试粉底的颜色,造型师在旁边整理着首饰盒, 里面躺着几串珍珠项链和几对耳环。
“坐。”化妆师拍了拍高脚椅,头也没回。
尹珠媛坐上去, 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粉底刷扫过脸颊的触感很轻,带着淡淡的化妆品香味。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想那首demo。
“怎么了?”化妆师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没什么。”尹珠媛睁开眼, 笑了笑,“在想工作的事。”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继续手上的动作。她跟了尹珠媛大半年,早就习惯了这个女孩时不时出神的状态。
造型师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在尹珠媛面前展开:“今天的造型是这套。香奈儿2023早春系列,印花西装,配白色真丝衬衫。裤子是阔腿的,能拉长比例。鞋子——”
她拎出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这双。八厘米,能撑住西装的气场。”
尹珠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造型师把衣服挂回衣架,又开始搭配首饰。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刷子扫过皮肤和首饰碰撞的细微声响。
solo的压力在这一次出行再次实质化。先前每一次个人行程,团队至少七八个人跟着。经纪人、助理、造型师、化妆师、安保……前呼后拥,排场十足。
现在呢?
化妆师一个,造型师一个,助理一个,加上她自己,总共四个人。
HYBE对她的重视程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那天会议室里气走金成俊的后果比她想象的要平淡的多。方时赫没有直接找她麻烦。那种级别的人不至于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只是公司的资源分配,资源倾斜,团队配置,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这次巴黎时装周是她个人的行程,放在三个月前,至少会有两个经纪人跟着,一个负责对接,一个负责照顾。现在只有一个,还兼了半个助理的活。
她不是不懂。
她先前拒绝了公司的“安排”,就等于拒绝了公司提供的保护。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能让公司重新重视她的唯一途径,就是那首solo。
如果成了,她就是那个能自己创造价值的艺人。公司会重新评估她的位置,资源会重新倾斜。
如果不成……
尹珠媛没往下想。
“好了。”化妆师放下刷子,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底妆好了。换衣服吧,换完再补最后的定妆。”
尹珠媛站起身,接过造型师递来的衣服,走进旁边的更衣间。
十分钟后,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印花西装的人。
香奈儿2023早春系列的西装,剪裁利落,版型挺括。白色的真丝衬衫做内搭,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位置。阔腿裤垂坠感很好,配着黑色尖头高跟鞋,显得腿格外长。
头发被造型师简单地挽了个低髻,露出完整的脸部轮廓。耳边垂着两串珍珠耳环,不张扬,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完美。”造型师满意地点点头。
“珠媛,”经纪人看了看手表,“该出发了。车在楼下等着。”
尹珠媛点点头,拿起手边的包,跟着经纪人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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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临时大皇宫,香奈儿2023春夏高级定制服大秀现场。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秀场被布置成一个充满童趣的“动物嘉年华”。创意总监维吉妮·维亚德以品牌创始人康朋街31号的寓所为灵感,联手艺术家泽维尔·维扬,在秀场中央放置了各种巨大的动物雕塑。
高定服装上缀满了灵动的动物刺绣。有的裙摆上绣着展翅的蝴蝶,有的外套上绣着奔跑的狐狸,有的礼服上绣着栖息的鸟儿。模特们穿着这些衣服走过T台,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
尹珠媛坐在前排的位置,身边是几位同样受邀的亚洲艺人。她的位置不算最核心,但也不算边缘。香奈儿显然还在观察她,给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但没有把她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想起去年年末。那时候香奈儿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NewJeans的Minji身上。寄给她的衣服,说实话,不太适合,但她不能说什么。
那是工作。镜头前永远要保持微笑,永远是得体的回答,永远不能露出任何不满。
现在也一样。
她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是她认识的,日本演员、中国歌手、法国电影人。每个人都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坐在这座玻璃穹顶下,像一件件展品。
秀开始了。
音乐响起,模特们鱼贯而出。刺绣精致的裙摆在灯光下流动,巨大的动物雕塑在T台两侧静静矗立。尹珠媛专注地看着,偶尔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
“这套刺绣真精致。”
尹珠媛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坐在她另一侧的一位女士。金发碧眼,穿着剪裁简约的黑色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细长的珍珠项链,气质优雅而干练。
香奈儿全球时尚执行官,丽贝儿。
尹珠媛快速眨了眨眼。
丽贝儿。
这个名字在时尚圈几乎是权力的代名词。她负责香奈儿全球的时尚业务,和各大品牌的设计师、买手、媒体都有密切联系。能和她搭上话……
“确实。”尹珠媛用英语回应,声音平稳,“特别是那条裙子上的孔雀,羽毛的层次感处理得太好了。”
丽贝儿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也注意到了?”
“嗯。”尹珠媛点点头,“刺绣的针法很特别,虽然看起来是简单的平绣,但其实却用了叠加的方式,让羽毛看起来有立体感。”
丽贝儿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你很了解。”
尹珠媛也笑了:“只是看得多了,稍微了解一点。”
这不是假话。为了今天的秀,她昨晚熬夜看了香奈儿过去五年的高定秀视频,还查了大量关于刺绣工艺的资料。镜头前那几分钟的亮相,背后是几个小时的准备。
“你去年在日本那件华伦天奴的礼裙,”丽贝儿忽然说,“我看了照片,非常迷人。”
尹珠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过奖了。”
“并没有。”丽贝儿摇摇头,“那件裙子的剪裁很难驾驭,你穿得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尹珠媛脸上停留了一瞬。
“其实去年我们也给你寄过衣服。”
尹珠媛的心跳快了一拍。
丽贝儿继续说:“那套衣服……说实话,不太适合你。尺寸不对,风格也不对。”
尹珠媛没有说话。
“当时负责亚洲区选款的同事是按照欧美艺人的标准给你挑的。”丽贝儿看着她,“那是我接手香奈儿时尚业务以来,最不满意的几个决定之一。”
尹珠媛心思微转。
她当然知道,丽贝儿作为香奈儿的全球时尚执行官,每一季寄给哪些艺人、寄什么样的衣服,都要经过她过目,所以……
丽贝儿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道歉?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您太客气了。”尹珠媛很快恢复自然,“是我当时的状态没有调整好,没把握将些衣服穿出最好的效果。”
丽贝儿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所以你今天状态调整好了?”丽贝儿笑着问。
尹珠媛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明亮:“当然。能和您坐在一起,状态不可能不好。”
丽贝儿笑出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个月。香奈儿有个小型成衣展,来的都是品牌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还有一些……我们觉得值得更深入合作的面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尹珠媛。
一张纯白色的邀请函,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日期和地址。
成衣展……她当然明白,这封邀约或许意味着未来成衣线的代言可能。
丽贝尔笑着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快门声不失时机地响起。旁边的摄影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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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秀结束后,是例行的社交时间。
香奈儿在秀场旁边的沙龙里准备了香槟和点心,邀请宾客们自由交流。穿着华服的艺人和名流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有人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人端着手机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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