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大部分事宜,王合可以静下心盘算三尸和道的事情。她在操场上边溜达边想。第一圈走过去,她确信自己的道就是她的真我。
第二圈走过去,她想不到自己如何能斩去三尸。
第三圈,第四圈……
第十五圈——
王合插着兜,站在树下,运转起自己的炁。既然无可避免,那就只能直面。她看着渐渐显形的三尸——
蜂后像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硕大且华美的项链紧勒着她的脖颈,还有最后一个缓缓出现的黑色3D立体人形立牌。立牌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微笑,在这个没有其他人仅有月光和死物的操场里显得格外瘆人。
贪,是那个蜂后。
嗔,是那枚项链。
痴,则是那个人形立牌。
王合盘腿坐下,无聊地瞪着眼前的三尸,一刹那之下她好像回到了龙虎山的那方小院。
师父就坐在面前,问她,什么才是你的道?
她答,真我。
师父说,朽木。
不对不对,她才不是朽木。
王合再次抬头环视面前三尸,她觉得眼前每一样都很像她的真我。
蜂后是她,她想要当家主,想要成为掌控者,想要被瞩目。项链也是她,她害怕过于华美而无法掌控的东西,就像一条过于繁隆的项链,系在脖颈,宛如锁链桎梏。
王也……也同样。
王合想了许久,无所获。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下午,她对神涂的未来一无所获。她好像回到了最初,变成了那个扎着两个马尾辫,和王并比输了之后,只会抱着小熊偷偷委屈的小女孩。
她闭着眼,静静感受。
头顶树叶被夜晚的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给她披上一层薄薄的纱。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寂寥,唯有天地和坐在其中的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夜空都有些泛白。
啊……原来是这样。
她找到了,第一部分的真我。
她就说她不是朽木,蜂后是小我,也是代表她不满足的贪欲。是最初的自己对外界探索时的欲望。
这一点,她早已实现。以家族为例,她很懂什么叫知足和尺度。
她站起身,手抓向蜂后,五指用力一收紧,蜂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随着晚风一起吹去了别地。
只剩下另外二尸了。
她的炁不断流转,本就流光溢彩的炁如今浑然一体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王合感受一下,喟叹道:“斩三尸真不愧是传说中羽化成仙的法子,才斩去一尸就有这么明显的进益。好像一直停顿不前的心境都有了变化。”
她收回二尸,瞧了眼后山的动静,那是张楚岚他们的“战场”。那块“战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格外静了。
王合在操场上守了一整夜,张楚岚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号,这算一个好消息。蛊师和陈朵也到了附近。
【陈朵】:到了,有人。
【王合】:谁?
【陈朵】:一个碧游村见过的熟人。
【王合】:哦,那不用管。你们先好好休息,辛苦你们赶过来。
【陈朵】:不辛苦,命苦啊老板,记得给奖金!!!
【王合】:魏文梓别抢人家陈朵的手机。
【陈朵】:那你有种回我消息啊啊啊!!!
王合退出和陈朵的聊天界面,扫了眼被她消息免打扰的蛊师聊天框。
好多字,不想看。
【王合】:[红包]
【王合】:加班费,陈朵给他买两斤蜂蜜小面包堵一下嘴。
【陈朵】:好。
结束了这边的聊天,王合准备去同张楚岚他们汇合时,从他们那收到了唐门门主去世的消息。
王合瞠目结舌,他们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她就在操场站了一晚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樵柯烂尽了。
昨天唐妙兴前辈还带着一群人在那生龙活虎地要抓尸魔呢。结果一晚上就没了?!!
虽然她是说过她能兜底,但也不是什么底都能兜啊。这已经是唐门把他们细细切做臊子,都有点大块的程度了。
王合难以置信颤抖地看着他们几人,心里带些侥幸地问:“你们……干的?”
陆玲珑:“也不算吧,不过如果深入追究,也确实有我们的错。不过如果他们一定要找个恨的人,那就朝我来好了,不算我背后的陆家,我陆玲珑一个人担着。”
王合释怀一笑。
算了。
最终也只能叹口气,“你啊,还真不愧是……陆家人。”
陆玲珑拍拍肩膀,很靠谱地说:“那当然,我是陆玲珑啊。”
王合抱着手扬了扬眉,“那陆大小姐准备好了吗?”
陆玲珑错愕,“准备什么?”
王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通知她,“陆老爷子带着你和陆琳的老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准备好面对家长的疾风暴雨吗?”
陆玲珑颤巍巍地抱住弱小又无辜的自己,眨巴着眼睛看向表哥陆琳,“哥,救救。”
陆琳头皮发麻,他也自身难保。
几天后,唐门的一切事宜落幕,唐门没有追究他们什么,王合立马回了龙虎山。这种比挖了人家祖坟还严重的事情,别说她是十佬,她是天王老子都没用,起码近五年她不会踏入唐门范围一步。
不过这趟行程她成功斩去一尸,也算小有所获。
王合这次回来不是独自一人回的,身后还跟着张楚岚和张灵玉。他们三人一前一后凑着堆走在山阶上,山阶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时不时轻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好似欢迎游子归来。
王合一步两个台阶,步履轻巧,“你们两位大忙人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
张楚岚挠挠头:“这不是来看看师爷他老人家。顺便问问雷法的进阶之法。”
张灵玉有些扭捏地点点头。
张楚岚好奇地看向王合:“师姐,你不用操心家里的事吗?怎么如今都常驻山上了?”
王合:“家里啊,他们有急事会打电话找我,不急的就发邮件。再不济还有我太爷呢。常驻是因为修炼啊,虽然我是王家家主,但是我也是一名练炁士。”
张灵玉点点头,他和王合都是从小便开始修行的异人,常年持续不断的修炼才是他们这些人的常态。
张楚岚虽然也是从小修行,但中间空窗期很长,长达八年的普通人生活,多多少少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王合:“张楚岚,你觉得我们修炼一场为了什么?”
张楚岚对上王合有些执拗也有些迷茫的眼睛,他诚恳且平静地回答:“人。”
“嗯?”
“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王合似有所悟,陷入沉思。
“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注1)不过咱是现代人,我们只要做到不迟到,不早退,不偷懒,就会发现其实做条咸鱼也不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王合的思绪。
三人纷纷抬头去看,柳笑笑半靠在树杈上,手上还挥着一把蒲扇。
“十二,你就是想太多了又是急性子,你又不要去打仗,急什么。
旁边那个就是碧…楚岚吧,你好你好,叫我师兄就行。
小师叔,早上好啊,吃了没?”
张楚岚愣愣看着树上穿着一身朴素道士服,发髻盘的有些潦草,没什么正形依靠在树干上的人。
停顿片刻,他就咧开嘴笑着问好,“师兄好啊,师兄哪天去天津玩可以找我,我给你当导游。”
张灵玉:“早上好,吃过了。”
王合仰着头不客气道:“你又偷懒,我要告诉师兄去。”
柳笑笑像个猴子一样跳到另一颗树上去,“你说啊,你说了,我就告诉师父你偷偷谈恋爱!”
“?!”“??”
王合:“谁偷偷了,不对,我就没谈恋爱!”
柳笑笑嘴角高高翘着,“嘿哟,你可别抵赖,我可是每天高强度论坛冲浪者,你跟那谁在医院门口执手相握,欲说还休的倒霉样子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罗天大醮我就看你俩不对劲,一直眉来眼去的,必有苟且。”
王合语言逐渐苍白,她难以解释,“不是……”
柳笑笑哈哈两声,颇有些小人得志的猖狂,“你没话可说了吧,哈哈哈哈……”
王合慌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不对,我们正一派本来也不忌讳这个啊。你嘚瑟什么?”
柳笑笑:“额……”
“不要说我谈了本来就没事,而且我根本就没谈。”以后也未必能谈上了,王合默默地想。他俩那个坎坷程度,感觉是老天上火擦了个鼻涕,发现里面有条血丝,直接抹他俩这当红线用的程度。
柳笑笑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噢噢,没谈啊。”他有些心虚地又擦了擦。
“哈哈,你看这事闹得,那个什么,十二啊,你最近两年就先别回山上了呗,我怕你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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