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冥河水母拖曳着幽魂般的口腕,漾出轻柔又绵长的影子……它正在他身后。
往前是小搭档亮晶晶的眼睛,往后是水产冰凉柔滑的口腕,该怎么选,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摩拉克斯平静地蹲了下来,平静地拉开横幅低头看了一眼,对着镜头保持恰到好处的笑容,“咔擦”。
贴着贴纸的拍立得不多时就吐出相片,一人一张,摩拉克斯就那么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似乎不是很想接受相片里那个满头可爱特效的男人是自己,这太诡异了你懂吗。
但就算是岩王帝君,你的搭档想让你顶着猫耳腮红拍照,你也得照做。
其实他也可以不做,但鉴于他今天是来跟苏合谈条件的,适当让步有助于达成最终目的,所以……嗯。
这次精神疏导苏合就比上次做得更好,摩拉克斯能够察觉到她正在试探他的接受上下限,虽然手段仍然直接,缺乏科班出身的循序渐进,但好在这姑娘力大砖飞,效果喜人。
流程完毕之后青年略有脱力,不像上次一样狼狈,苏合趴在桌面上好奇地看着他,又用精神触角戳了戳他的脸颊,摩拉克斯恢复得很快,做了片刻心理建设,便抓住了那团触角,轻轻推远。
万幸精神触角只是形态上比较像触手,不会有粘液和滑溜溜的鳞片,乃至吸盘……
他开口道:“小友,你的精神力,顺着网线也能传播么?”
“对呀,”苏合道,“电线也可以。”
摩拉克斯:“……小友的精神体到访我的居所,是有何要事吗?”
苏合:“没有,就是看看你。”
“是对我有所好奇,还是有疑惑未解?”岩主天星循循善诱。
绿眼睛的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原因?说不上来。想这么做。”
看来是没办法追根究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小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倒也正常,摩拉克斯只得找了个听起来很有说服力的借口:“嗯……我的部分工作属于机要,这对我造成了一些困扰。”
需要保密的工作其实不会在暂居的地方处理,抵达天衡白塔之前,摩拉克斯就已经完成了许多工作。
可惜年轻的向导极为擅长直击本质:“你不喜欢水母吗?”
摩拉克斯正在斟酌要怎么回答才能在说清楚来龙去脉的同时不惹祸上身,但他嘴唇一动,苏合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不喜欢也没办法。”白塔里长大的孩子说话缺乏修饰,直白得近乎霸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匹配度高到他们这种程度,想要拆伙几乎不可能,只能互相忍受。
……主要是摩拉克斯忍受。他看得出来苏合挺喜欢他的精神体,更甚于他本人。
“不过,为什么?”好奇心终究还是占据高地,苏合看着青年略显疲惫的脸,选择发问。
可怜的岩之巨神只好从两千多年前的魔神战争开始讲起,极力向自己的搭档展示当年的困境,并接说明久远以前的影响为什么会延宕至今,听得向导小姐若有所思,在摩拉克斯的注视下,她道:“哇。”
“?”青年静候下文。
“这段历史这么长,你的年龄这么大,我很年轻。这是我出生之前很久的事,它影响到我,这不公平。”
接着她话锋一转:“但你一直不提,是奇怪的大人。”
摩拉克斯苦笑:“此事即使直言也无法解决,如果你我因此产生隔阂,更是得不偿失。”
出厂没几年的九成新人类歪歪脑袋,发带上的铃铛轻响:“没关系,我很大度。”
摩拉克斯叹一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好吧,大度的苏合姑娘,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许多成年人都不会认真对待小孩子的话,青年的态度让苏合很是受用,于是她道:“试试脱敏?”
冥河水母被苏合轻轻捏住口腕,像拉一只气球或者风筝一样拉了过来。她大大方方地把口腕往摩拉克斯面前一放:“自然界的水母是水生动物,我的是精神体,它们不一样,你摸摸看。”
摩拉克斯当然知道双方不一样,这些水母没有粘液也并不冰冷,精神体传达的触感更接近果冻或者凝胶。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自上手又是另一回事,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良久,才缓缓伸出去。
比他的皮肤微冷,触感光滑而干燥,近似更加柔软的橡胶。摩拉克斯碰了一下就想收回去,但冥河水母长长的口腕已经顺势缠上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看上去像覆盖一层丝绸。
精神体与哨兵向导的联系极为紧密,呈现各自种族特性的同时,本体的性格也是重要一环。水母这个品种的动物几乎没有大脑,飘渺,空灵,梦幻,摩拉克斯一时很难分辨这究竟是苏合的影响,还是水母本来如此。
不管是与不是,摩拉克斯现在都只能被迫感受这种久违的接触。
岩王帝君是一位很坚强的魔神,一想到今后作战时可能因为对水生动物的排斥而影响向导发挥,就说服自己坐在这里接受半吊子的脱敏训练,但再坚强的男人,意识到对方还伸出了精神触角的时候,也是笑不出来的。
因为苏合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长出吸盘。”
言罢,她那不知道究竟有几根的精神触角,就再度伸向了摩拉克斯。
第192章 冥河水母(4)
10
苏合正在和龙玩。
她也不在椅子里,就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褪色的龙玩偶放在一边,摩拉克斯的精神体盘在她身边打盹,鬃毛卷卷的尾巴被女孩儿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摩拉克斯则在角落靠窗的沙发上处理工作,键盘噼啦啪啦,笔记本的充电器拖得老长。
按照白塔的规定,完成匹配之后的哨向搭档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前往静室,锻炼双方的精神力,培养作战默契。本质上是一种作战任务,有人当成约会,有人权当慰问战友,也有人看成周常,还有人视作vip自习室。
璃月人是自由的,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精神力匹配度很高的搭档也有可能个性不合,相看两相厌,只能靠着定期的静室互相磨合,才能保证不会在战场上看见对方就一拳头抡上去。
对苏合来说,每次静室之旅大概就是去见见朋友,但之于摩拉克斯,就有一种自己兼职晚辅晚托的感觉。
就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姑娘,战斗训练纯属无稽之谈,要锻炼战场配合起码要等到苏合正式在白塔服役。而由于之前几次精神疏导的大获成功,两人也不必进行精神力磨合的环节。
但规定就是规定,如无意外发生就需要遵守,因此两人都默契地在这段专门空出来的时间里找了点事做。
动身前往天衡白塔前,摩拉克斯花了一段时间完成作战任务,接下来数月他都没有外勤可出,因此最近几乎都在完成文书工作,看税收看账单看规划看战报,只要想做事,就没有不忙的时候。
苏合嘛,她把家庭作业带来了。
虽然在观念和行事上都略显奇行种,但苏合在学业上的确是个不必大人操心的好孩子,家庭作业不用人催也会自己写,很少有不懂的地方,就算有也会自己翻书。
一大一小互不打扰,静室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只是摩拉克斯总有做不完的工作,学校的老师却不会布置孩子写不完的作业,苏合的空闲时间无疑比青年多。她可以找书看,静室里从不缺书,但她没去上学时就在家里看书,现在觉得自己的搭档比书有趣多了。
这只小触手怪作弄人的方式就是悄悄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再把精神触角探出去。这时候她对精神体的选择就不是摩拉克斯更能接受哪一个了,而是哪一种最方便就选哪一种。
往往冥河水母还在屋子里飘着,毫不起眼的桃花水母就已经从苏合的头发里飘出来,无声无息地向沉迷工作的青年游去,它太小了,附着的精神力也被有意减少,往往到了摩拉克斯面前才会被发现。
他拉完表格一抬头,就能看见一只小小的水母,要么即将靠近他的眼皮,要么扒在屏幕的一角。
很像啊很像,和数千年前那些难缠的水产真的很像。
作为一个小孩儿,苏合不算精力旺盛,但她真要折腾起来也可以没完没了,摩拉克斯暂时不想去试探搭档的底线,冥思苦想之后,决定献祭自己的精神体,换得一时安宁。
献祭精神体总比献祭自己好,对吧。
邪恶的黑暗向导勉为其难接受了摩拉克斯的献祭,水母们从此安安分分,张牙舞爪的精神触角也收敛许多,甚至连陪伴苏合多年的龙玩偶也暂时失宠,为那条俊秀且好脾气的龙让开了位置。
摩拉克斯谨慎地往苏合的方向看了一眼:折腾过龙就不要折腾我了哦。
11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好几年,昔日吹吹风就要生病的“白塔公主”终于也健健康康长到了受训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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