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的精神体也在场,效果又会更好一点。
苏合的年纪还太小,白塔方面检测不出什么结果,白术只能叮嘱,说这么早就展现出特殊之处,小姑娘的未来不可量限,只是被自己的天赋所影响,她的身体一直不算强健,需要做父母的精心看护。
即使白术不说,夫妻二人也不会疏于照看,所以苏合其实在白塔中长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世界。
这当然不合适,但对苏合的症状来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事情在今晚有了转机。
夜半时分,夫妻二人正在酣睡,却突然双双一激灵,从梦中惊醒。
他们做了一个梦,是他们年轻时候在白塔彼此刚刚认识的时候。
都是刚刚受训完毕的年轻人,对白塔分配给自己的搭档天然怀有好奇,在专门的静室里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介绍人欣慰的目光下,他们很快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是去约会了。
——指约着下午在训练场打了个爽,夜里还偷偷约着去喝酒,差点没把介绍人气出个好歹来。
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但就是因为太真实,逼真得仿佛回忆,才让这对久经战阵的夫妻毛骨悚然。
双双睁眼之后,两人便察觉到,有温凉而柔软的触感触碰着他们的皮肤,分明轻柔,却又十分有存在感,无声无息之间便跨越了他们的精神屏障,深入精神图景,如入无人之境,好奇地四处探索。
温凉柔软的触感在身体和精神上同时存在,说明此人的精神力极端强大,精神触角已经如有实质,而轻易窥探他人精神图景的能力也能佐证其可怖……要知道,一般只有结合后的哨向会对搭档开放精神图景。
对于没有行医执照,也没有考取公共服务资格的向导来说,这种行为并不妥当。
而且这位还把触角伸进他们脑子里乱翻记忆,这就更过分了。
夫妻两人怒气冲冲地起身,想要顺着这些现在还扒在他们身上的精神触角去找罪魁祸首,结果打开主卧的门,转角就进了次卧,只见他们年幼的女儿在被褥里发着烧,精神触角却和触手怪一样四处乱爬。
他们一进入女儿的房间,就被苏合强而有力的精神触角抓住,缠了个结结实实。如孩童一般好奇的精神触角又开始窥探他们的脑子,眨眼之间就把两位成年人的过去翻了个遍,堪称毫无隐私。
等他们终于从这恍如沼泽又如同深海的精神触角中挣脱,房间里的四处乱窜的精神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苏合蜷着身子发烧,呼吸沉重而滚烫——觉醒的典型症状。
这下好了,有再多的脾气也只能偃旗息鼓,夫妻两人只能熬着大夜等女儿彻底觉醒,再说其他。
出于某种惯性,李孟甫进行了一次精神疏导,仍然像以前一样收效甚微,但他的女儿似乎对父亲的精神触角很有好感,看见了玩伴似的抓着不让走,李姑爷无法,只好继续和女儿用精神力玩手指游戏。
02
暗淡破碎的庞大卫星渐渐消隐,厚重的青黑缓缓过渡成轻盈的橙紫,日光熹微时,苏合睁开了眼睛。
夫妻二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苏合躺在驯鹿热乎乎的肚子下面,梅花鹿卧在她身边,见她醒了,湿漉漉的眼眸看过来,又凑近舔舔她的脸颊,抖了抖耳朵,驯鹿更粗糙一些的鼻子也近了,蹭着女孩儿的额角。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在期盼着什么,苏合抱着梅花鹿的脖子,眨了眨嫩绿的眼睛,脑中微微一松。
半透明的身躯,肥厚有力的庞大伞盖,伞缘拖着轻盈的流苏状触手,长长的口腕在空气中飘荡,轻柔拖曳着数条绸缎,仿佛此处不是干燥的陆地空气,而是深邃悠远的海底,空气如海水一般托起了这美丽奇幻的生物。
在这最大的水中幽灵旁边,还出现了其他形态不同的水母,有的轻盈美丽,伞盖如花朵,口腕如澄净的白枝,有的小巧可爱,仿佛空气中游动的透明花朵。
它们在空气中游弋,徘徊,分明没有水波的光影,却好似身在海面之下。
奇幻,瑰丽,却难免诡异。
苏大小姐和李姑爷醒来时,恍惚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们看见最大的水母游弋如幽灵,向他们伸出了绸缎一般的口腕,温凉柔软的触感再一次覆上皮肤,苏合的精神触角也是这种感觉。
这宛如捕食的行为是一种本能的精神疏导,夫妻二人熬夜的疲惫被驱散了不少,也终于明白,他们的独女觉醒成为了一名向导……但是向导可以对另一位向导也进行疏导吗?
来不及思考这一点,在女儿跃跃欲试的精神触角又要伸进自己的脑子前,苏丛青女士终于开口:“别翻。”
苏合戳着自己的精神体之一,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已经翻过了。”
李孟甫一把按住自己的额头:“阿煦,人的记忆是一种隐私,以后不要对陌生人这么做,好吗?”
虽然脑回路有时候异于常人,但苏合是个听话的孩子,她点点头:“好哦。”
以后不要随便翻陌生人的记忆。
“你都看见了什么?”苏丛青问。
苏合:“你们在亲嘴。”
“……好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了,忘掉吧!”
被水母包围的女孩儿懵懵地点头。
03
夫妻二人十分无助,天衡白塔的工作人员比他们还要无助。
这对高级将领的女儿觉醒得实在太早,精神体特十分特殊,疑似天生的黑暗向导,因此带来塔内的医疗部进行检测,主要评定精神力等级、强度和波长,以及在精神疏导和战斗协作方面的能力。
操作起来并不困难,只要把精神触角探入仪器即可,如果无法探出精神触角,让精神体代为检测也行。
但情况在苏合这里显然出现了意外,她仿佛不是来检测,而是来进行爆破实验的。
无论什么样的仪器,只要她往上面一站,精神力一动,一会儿就会黑屏蓝屏碎屏冒烟,工作人员检查过,这并非单纯的仪器故障,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现有的仪器完全无法承受她的精神力强度,无法测出其上限。
其中一台老旧一点的仪器直接从中折断,她甚至用精神触手扶了一下。
天衡白塔的工作人员看苏合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类小姑娘,而是在看一个触手四处飞舞的怪物。
客观来说,苏合好奇而活跃的精神力的确让她和自己的精神体颇为相似。
天衡白塔、不,绝云白塔和沉玉白塔也一样,整个璃月战区都已经数千年没有见识过如此强大的向导了。而这位向导甚至年齿尚幼,精神力显然还有进一步增长的空间……
折腾了一上午,成功录入系统的只有她的精神力波长,等待她成年之后用以匹配搭档。
但苏合又确确实实什么也没做,调试设备间隙去给拿她布丁的工作人员还得到了细声细气的谢谢。
工作人员只能满头大汗地向上联系,然后为难地告诉苏家夫妇,他们的女儿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等到更先进的仪器运过来,或者专人抵达,检测才能继续。
苏丛青对此并不意外,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塔内许多精神力强大的存在都曾经进过隔离室,璃月战区风清气正,从未在这件事上出过意外,虽然有些担心女儿独自一人会不习惯,但她还是同意了。
说是隔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透明玻璃墙壁,让里面的人像被观赏的动物一样,只是室内安置了集中监控,会有专人负责查看,监控也不涉及隐私空间,隔离观察后还会有补贴,大家普遍视作寻常。
苏合看起来也并不反感,只是在被问起口味偏好时,说自己喜欢吃甜的。
工作人员稍微放下了心,但她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顺利,摩拉克斯收到的报告也不会在极高的精神力波长匹配度之外,还长篇大论、连篇累牍地强调苏合究竟有多危险,多么难以预料,口吻甚至已经带上了求援意味。
——更高级的仪器已经没有必要送过去了,因为在隔离室里,观察人员通过监控与那姑娘对视之后,就产生了幻视。他说自己好像在监控室里看见了水母,有着长长触手的水母,在空气里游弋,像在海底一样……
温凉柔软的触感拂过他的面颊,犹如水母的伞盖和口腕将他轻轻缠绕。
未知的恐惧让他难以呼吸,那一刹那真正有溺毙的幻觉。
事后检查,从隔离室到监控室的电路通路中有精神力残留,也就是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苏合的精神触手顺着电线一路延伸到了监控室,并且通过屏幕影响到了观察者。
窒息感很快就消失,根据医疗部的报告,只是观察者本身的应激反应,那个叫苏合的姑娘没有主观恶意。
——没有主观恶意都能顺着电线找上门来,如果有呢,那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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