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婵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明明知道对方可以有许多办法对付她,也知道此刻这些人说的话也许也只是空话,大话。
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红了。
“你们凭什么信我?”她的声音在抖,心里想着快点露馅吧,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如此纠结、挣扎。
“就凭你是邓婵玉,所以我相信你。”
姜癸看了她半晌,知晓此刻正是时机,立刻转身吩咐了两个字:“备刀和龟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西岐的土是灰黄色的, 经了秋霜,踩上去很硬,在马蹄下喀嚓喀嚓地响。
三尖两刃刀的刀尖斜挂在马鞍旁, 随着马步一抖一晃, 发出细响。
在他身后,跟着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伯邑考和苏妲己缩在车厢里,一路十分自觉地保持着沉默,绝不去轻易打扰前面骑马的人。
伯邑考, 苏妲己:……
杨戬骑在马上, 身形闲散,勒马的缰绳在他掌心里缠了一圈又一圈,此刻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伯邑考在离开东鲁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在东鲁时,只要云昭昭姑娘在场,杨真君眉眼间总会带着一些温柔与纵容,对其他人也没有那么有距离感。
可一旦离开了东鲁,离开了云姑娘,杨真君身上便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压笼罩着周身,三步之内, 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骑马在前的杨戬, 此刻正把左手捏着自己左侧道袍深处的袖囊,这里贴身收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连心木牌。这一路上, 他的左手时不时都会轻轻揉捏这块木牌。
从南疆往西岐这一路,三人一起几乎没有说过半句话。马车里的两人起先有时会小声说些什么, 但总觉得前面的人能听到,慢慢地两人也就不怎么说了。
一个时辰可真是好缓慢啊……
天色微暗,考虑到伯邑考和苏妲己, 杨戬决定在西岐界牌关外三十里的一处落脚。
风吹得树枝摇曳作响,杨戬生起了一堆火堆,然后让伯邑考去附近捡一些干树枝,也让苏妲己照顾这堆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两人憔悴的脸。
这种天气赶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苦事。为了帮助这两人不要把情绪都聚到一起去于是他给两人都安排了事情做。动起来了,心里想的也就少了。
杨戬将马匹系在树干上,给它们都喂了草料,然后再走回火堆旁。他虽然神色冷漠,言语极少,但行事间却处处细心周到。
他看了一眼疲累的两人,从随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几包存放好的干粮。他先将所有的食物和水囊,递到了苏妲己面前,让她先挑选。
“拿着。”杨戬轻声说,“你先选,剩下的递给伯邑考。”
苏妲己微微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低声道谢后,伸手接过。从里面选了几样东西后,把其余的食物与水递交给了伯邑考。
“你们先垫垫肚。”
伯邑考赶忙双手接过,拱手道:“多谢杨真君。”
杨戬没有多言,看了一眼火堆上架着的干瘪食物,缓缓站直了身子。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我去附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鸡。烤熟的鲜肉,比这些干粮吃着更舒服。”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野鸡,而不是兔子、山猪之类,伯邑考和苏妲己都选择了安静。毕竟胡喜媚的苦,她们都吃过。
言罢,杨戬在两人间设下一个安全圈,“留在圈内,莫要走动。”
“好的。”两人乖巧点头。
杨戬见两人都是守纪之人,四周也没有安全隐患,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迈入了树林中。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伯邑考与苏妲己才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相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出声。
秋末的树林里积满了落叶,踩上去喀嚓作响。杨戬在林木间穿行,正当他在一处溪谷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只停歇的野鸡踪迹时,风向突然变了。
阵风吹过,一股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脓血腥臭。
杨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按着剑柄,顺着那股臊气缓缓走了过去。还没等他靠近,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撕扯与痛苦的呜咽声。
树丛哗啦一响,滚出来个毛头毛脑的东西。
杨戬低头一见,是一只金毛小妖,此刻没有化成人形,身上的皮毛稀稀拉拉,不少地方都秃得露出了带脓的红皮。
周身更布满了兽咬伤与抓痕,显然刚从某种恶兽的手里死里逃生。
这金毛小妖倒也不怕死,嗅到了杨戬身上肉干袋子的气味,直挺挺地朝着杨戬爬过来,最后死死咬住了杨戬挂在腰间的肉干袋子。
有食物,不能放走……
杨戬垂眼看着这只满身污秽的低等小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抬脚微微一震,把小妖被震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抬起头来。”杨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得开口。
金毛小妖仰着脖子,抬头盯着杨戬,突然眼里晃过震惊的神色,最后开口用不熟练的语气,说:“我要拜你为师。”
“为什么?”杨戬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难得提起一些兴趣。
“因为你很强!我要跟着很强的人学,这样我也很强!”金毛小妖眼神有些闪躲。
杨戬不信,原本放缓的气压陡然沉了下来。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金毛小妖的脖颈,将它提到了与自己平视的高度。“那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杨戬的声音很轻,明显一点也不相信。
金毛小妖被捏得白眼乱翻,挣扎着,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学。”
“说实话。”杨戬按上了它的顶门,只要他稍微一发力,这小妖会当场被捏死。
“我做、做梦……做梦梦见的!”金毛小妖尖叫起来,四爪在半空中乱抓乱挠,“你就是我师父!我梦里见过的!”
“现在是白天,你不该做梦了。”杨戬选择当真眼瞎,不顾现在已经夜晚的事实。
“师父!你就是我师父!”金毛小妖也很乖,没点破现在不是白天,只是鼓着眼睛,一直盯着杨戬不放,态度十分决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让他想到了昭昭,心中那点不耐烦,悄然散去了两分。这一点,让他顿时不想杀这个小妖了。
“真想学?”杨戬松开手,任由金毛小妖摔下去。
金毛小妖趴在地上猛咳,闻言赶紧疯狂地点头。是要成了吗?他眼里闪出不可置信的喜意。
杨戬转过身,不再打理他,重新去找野鸡,只是留下一句:“如果你可以活着跟着我到西岐城里,那我就考虑考虑。”
金毛小妖呆了一下,随即嘴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死死跟在马后。他就知道!师父一定会收了自己的。他的梦里,自己的师父就是长这个样子,额间有第三只眼,气度不凡。
小妖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子,也不管后腿骨折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拖着那条早已血肉模糊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了那道身影后面。
不多时,林子里传来几声微弱的破空声。
杨戬再折返回火堆旁时,手上已提着四只处理干净的野鸡。
他掌心微凝,一缕火升腾而起,不过片刻,便将四只野鸡烤得油脂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杨戬神色冷淡,径直走到光圈旁,将其中两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野鸡递给了圈内的伯邑考和苏妲己。
两人赶忙双手接过,低声道谢。杨戬只是微微颔首,退回到火堆旁的一块干净磐石上坐下,安静地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一只。
至于剩下的第四只……
杨戬连头都没抬,更没有看一眼暗处那双一直死死盯着火堆,咕噜噜咽唾沫的凶狠小眼。他只是随手抓起那只香气扑鼻的烤鸡,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那整只烤鸡便精准无比地掉落在林边阴影处。
“啪嗒”一声,正落在那金毛小妖的爪子跟前。
金毛小妖先是一愣,随即内心一暖。它就知道!师父舍不得它,师父是最好的师父!
它带着一脸血污猛冲上去,用满是伤痕的爪子死死抱住热腾腾的烤鸡,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眼泪与鼻涕混着血水不断砸在肉上。这是它从出生以来,吃过的最香,最暖的一顿饭。
虽然没有放盐。
这一夜,周边百里邪祟都不敢靠近,夜色静谧。
翌日清晨,伯邑考和苏妲己都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行人再次启程,沿着官道又陆陆续续走了三十里路。
一路上,小妖就那么一瘸一拐跟在马后。好几次跌倒在泥坑里,它都拼死爬起来,咬着牙不肯落下一步。
骑在马上的杨戬从未回头看它一眼,但也从未加快马步将它甩下。
最后在夜色彻底降临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进了西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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