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侯遇刺那件事,线索指着东边。”她这样说,“我同真君顺路查过去。”
这话不假,可也不全是真的。
姜皇后在东鲁,这一节她没有提。当年冷宫里那一夜的事,除了杨戬,谁也不知道是她做的。这话说出去,是给自己招祸,也是给那位皇后招祸。
旁人只当她是替西岐追查刺客,倒也说得通。
“我同你一起。”杨戬走过去和云昭昭站在一起。
黄天化新接到姜师叔的命令,要安全把世子带回西岐,于是说:“我陪二公子把药寻着,再把他们两个囫囵个儿地送回西岐。”
“你的差事怎么办?”云昭昭问。
“师叔那边我已经报了。”黄天化摸了摸鼻子,“师叔回了我四个字,说不必强求。后面又给我发了新的指令。”他看了一眼姬发,姬发立刻明白新的指令是什么。
“接不回黄将军,我总能护着二公子把药寻回去。”
邑月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惹祸精。”
“可不就是。”黄天化说得理直气壮,“你们两个,一个饿了要吃东西,一个伤了不肯说。不看着能行?”
姬发咳了一声。
邑月的脸红了。
分岔之前,邑月抱着云昭昭哭了一场。
“昭昭姐姐,你打斗的时候,如果有能力,千万记得护着脸啊!”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云昭昭的容貌,“这样的美貌,真的不应该受到一点点瑕疵!”
云昭昭:……
「话,其实可以换另一个方式说的。」
姬发看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把邑月拽走了。他冲云昭昭抱了抱拳,又看了杨戬一眼。
黄天化跟着上他的玉麒麟之前,冲两人抱拳。
“云姑娘,师兄,后会有期。”
“一路小心。”杨戬道,“路上遇到摆不平的事,随时传给教中之人,不要硬来。”
黄天化觉得自己被师兄小瞧了,苦着脸走了。走出去老远,又回过头,望了一眼那支正往东北去,打着黄字旗的车队。
那面旗被风扯得笔直。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面旗看着挺顺眼的。顺眼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总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可他数了数,行囊、剑、钉子,一样不缺。
黄天化摇了摇头。
同一日,朝歌。
宫门西侧的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宫装女子提着食盒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箱笼的小内侍。她走得不急不缓,到了门口,很自然地把食盒搁在了地上。
“又是你。”守门的侍卫瞥了她一眼。
“劳烦大哥。”丙女屈了屈膝。
侍卫掀开食盒的盖子看了看。里头是几样吃剩的碗碟,还有一只封了口的粗陶壶。
“这是什么?”
“娘娘赏的酱菜。”丙女道,“说是宫里做的,赏我带回去给家里老娘尝尝。”
侍卫伸手把那壶盖揭开一条缝,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浓的赤豆味涌了出来,冲得他偏过了头。
“行了行了。”他嫌恶地摆手,“盖上盖上。”
这味道,太打脑壳了,受不了。
丙女依言盖好,福了一福,提起食盒。
“谢过大哥。”
她走出角门,走过那条长长的宫墙,走到街市上,脚步始终是那个不急不缓的节奏。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她才停下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食盒。然后丙女提起食盒,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朝歌城外, 一片枯树林里。
丙女提着那只食盒,已经在原地等了大半日了。食盒里,那只封了口的粗陶壶静静地立着。
她的手因为紧张出了些许汗, 此刻为了握稳食盒, 不得不双手用力。
一直到现在,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成功了!成功把西岐的世子带出来了!她紧张着,双手出汗的等待着。
约定的时辰快到了,成功的喜悦之后,她又忍不住担忧娘娘会来吗?
又过了片刻, 林子外终于走进来一道身影。不同于以往的一身华服, 此刻的娘娘身着简易行装,但眉眼依旧妩媚。
丙女看见她,双眼一亮,立刻屈膝行礼。
而在涂山出现的时候,壶里伯邑考身上那枚玉佩,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玉佩里的苏妲己看着自己的肉身走过来,内心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她的一切!
一股滔天的恨意,猛地从她脑里冲了出来。
苏妲己正打算从那玉佩里挣出去, 去杀了这只抢夺她肉身的狐狸精!去杀这只害的她有家不能回的妖怪!
就在她这缕魂魄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的当口, 玉佩外一人拦住双手捂着玉佩,拦住了她。
“不是现在。”他能理解苏妲己的愤怒, 但是,“你如今这副样子, 冲出去,连她一根寒毛都伤不了。白白折了自己这缕魂魄,往后拿什么报仇。”
“报仇, 十年不晚。”
“可你若死在今日,就再没有那一天了。”
她向来不笨,此刻只不过是被恨意冲昏了头,在伯邑考这几句话里,她的怒火一寸一寸地平了下来。
理智回归后,苏妲己的魂魄,终究没有冲出去。
玉佩的光,黯淡了下去。
-
东鲁城外,扎下了连绵好几里的营帐。
黄飞虎的残部到达东鲁地界那日,东伯侯姜桓楚亲自出城来迎。
为了要显示对黄飞虎的尊敬,东伯侯姜桓楚一早就站在城门口等待要客。远远他看见了黄家军的军旗,就立刻往前一步,打马过去。
黄飞虎看见来人,也赶紧区马而上。
“武成王一路辛苦。”
“谢过侯爷亲自出来接,黄飞虎不敢当武成王三个字了。”
“在朝歌你是武成王,到了东鲁,你还是武成王。”姜桓楚道,“进城说话。你那些弟兄,先在城外安顿下来。”
黄飞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家将。这些人从朝歌一路杀出来,此刻听见“安顿”二字,绷了半个月的那口气,才算能松一松。
他吩咐下去,家将们就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扎营、埋锅、饮马。云昭昭和杨戬没有跟着进城,也在营边寻了处地方歇脚,搭起自己的帐篷。
黄飞虎随着姜桓楚往城门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刚跨过那道高大的城门洞,脚下的地,突然就动了。
感受到这个地动的不仅仅只是黄飞虎和姜桓楚,其他人都感受到了。
起初,东鲁城里的百姓们,谁也没把这一下摇晃当回事。
城门口卖炊饼的老汉,还以为是有重车碾过。他扶了扶自己那副担子,嘟囔了一句“慌什么”。
侧城门城墙根下打盹的守卒,被震得歪了歪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可紧接着,那一下轻晃,就变成了重重的一沉。地不是在摇,是在往下坠,坠了半尺,又猛地弹了上来。
卖炊饼的老汉一个趔趄,整副担子翻了。滚烫的饼滚了一地,油锅扣下来,火苗窜起半人高。
他却顾不上了,两只手死死抓住身边一根拴马桩,脚下发软,但是脚下的大地还在上上下下不断起伏。
城门洞里,黄飞虎一把拽住了身旁的姜桓楚。
那道厚重的城门在头顶咯吱作响,簌簌地往下掉土。两个此刻同时抬头,又同时把对方往门洞外拖。
“出去!”
这一下大地动,把城里炸开了。
正在灶前烙饼的妇人,眼睁睁看着那口大锅在灶上跳,滚油泼了一灶。她吓得立刻扑向了里屋,去把还在炕上睡着的娃娃抱在怀里。
茶楼上,原本讲故事的人正要拍手,脚下的楼板就晃成了筛子。满堂的茶客在恐慌中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挤,有人踩翻了茶碗,有人被挤下了台阶。
街上的骡马都疯了,它们比人先觉出不对,此刻挣脱缰绳,四处乱撞,嘶鸣声盖过了人声。
几只狗夹着尾巴,冲着西北的天,狂吠不止。
房梁上积了几十年的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整座东鲁城,笼在了一片黄蒙蒙的尘雾里。
人们从屋里涌到街上,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有人扶着门框放声大哭。更多的人,一涌出门,喊的是同一句话。
“爹!”
“娘在哪儿?”
“我儿呢,我儿呢!”
他们跌跌撞撞地在人堆里挤,在尘雾里找,只想在这天塌下来之前,摸到自己那几个人的手。
东鲁城外,新扎的营地里也是同样的诧异、混乱和焦虑。
云昭昭先动了,她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的时候,地还没有开始摇。
仅存不多的狐狸本能比她反应太快,突如其来的躁动,一下从尾椎骨窜进了她的脑袋里,激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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