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隔着那一层衣裳,她听见了另一样声音。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就在她额头抵着的那处底下。
他的心,跳这样快做什么?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额头抬了起来。
抬到一半,就不敢再往上抬了。
她那样近地看着他的下颌。那一处的线条绷得极紧,从下巴一直绷到耳后……他的耳根,也是红的。
云昭昭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小声叫他的名字,“杨戬。”
“嗯。”
“你……”她本想问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没什么。”
“嗯。”这一声“嗯”落下之后,揽着她腰的手,往下滑了半分。
随即又收了回去,重新扣回了原处。
她把脸整个埋进了他的领口,这一回,她没有再别开。
风声太响,她赌他听不见自己此刻的心跳。
这么好看的真君,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云昭昭和杨戬身后的后头那三个人,此刻各有各的难处。
黄天化自己使着疾行术,跑得倒是稳,就是话多。
前半个时辰他还有余力跟玉麒麟上邑月和姬发搭话,说说这山势同青峰山的后坡有几分相通,说说这道上的土色不对。
等跑到第二个时辰,他就不吭声了。
第三个时辰,少年一边跑一边把腰带又紧了一扣,脸色隐隐发白。
他扭头看了一眼前头。
师兄一手揽着云姑娘,衣袂被风扯得笔直,脚下那点起落,比他省力何止一倍。
黄天化再再再一次,对自家师兄佩服的五体投地。
自己真的比师兄还差得远呢。
黄天化感叹杨师兄如此之厉害,怪不得哪吒那小子从小就跟他亲。看来自己要努力,这样才能成为杨师兄最喜爱的小师弟!
要努力!
玉麒麟背上,邑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两只手正紧紧攥着姬发的衣带,脸也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他的后背。
她“嗷”地一声想弹开了。
“你别乱动。”姬发头也没回,双手倒抓把她逮住,“摔下去我可不捞你。”
“谁要你捞。”
“那你抓紧点。”
“……”
邑月红着脸,重新把手搭了上去。这一回她学乖了,只捏着他后腰那一小块衣料,捏得规规矩矩。
姬发在前头,没有说话。
只是玉麒麟蹿过一道沟坎的时候,他一手勒缰,另一只手很快地往后一伸,虚虚挡了一下。
等玉麒麟落稳了,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邑月什么也没看见。
跑了不知多久,云昭昭清了清嗓子。
她脸还埋在杨戬胸前,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喂。”
“嗯。”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正经话头,只好无话找话,“我们要这样疾行多久?”
杨戬大概算了一下,“要两日一夜,”然后他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二公子和邑月姑娘需要进食,所以我们中间会有休息进食的时候。”
这个速度也还要两天一夜!
云昭昭瞪大眼睛,倒是没有关心进食问题,而是问,“那你不累?”
杨戬除了要维持自己前行,还要负责给玉麒麟灵力让它可以更好载着两个人前行。
“不累。”
杨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揽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收紧了半分。怕她听不见,低头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次,“不累。”
云昭昭放弃了心动过速的调整:人之常情!
谁能忍住杨戬在你耳边说话而不心动呢?!
人之常情!
入夜之后,山里的风变了气味和温度。
白日里那股干燥带着草木气的风,到了夜里就沉了下来,冷气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云昭昭起初还撑得住,因为本体是狐狸,所以她自从来了这里就不怎么畏寒。
可她这两日肋下有伤,身子到底还是虚了。
跑到后半夜,她开始一阵一阵地发冷,牙关咬着,还是没能忍住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云昭昭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已经解了外袍。
白色的袍子兜头罩了下来,从她头顶一直裹到腿弯,把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
“你……”
“别说话。”杨戬把袍角在她身前掖紧,重新揽住了她,“吃了风,伤要落下病根。”
这件袍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云昭昭裹在那一团暖里,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她低头看了看。
杨戬如今只剩一件中衣,夜风迎面撞上去,衣料被吹得死死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
迷人眼啊!
只是……她突然弯起眼睛,“大半夜如果有人看到你这样……只怕要被吓出病。”
杨戬立刻懂了她在打趣他,也跟着笑,“不怕,我们走野路,不会吓到人,只会吓到妖。”
云昭昭噗地笑出了声。
“那我呢?”她仰起脸,“我也是妖。”
杨戬垂眼看了她一下,“你怕我吗?”
云昭昭硬气道:“不怕!”
“不怕就好。”
云昭昭这样和杨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渐渐地她就撑不住了,眼皮一沉就睡着了。
睡着前,她最后的念头是,就闭一会儿,一会儿就睁开。
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云昭昭是被自己脖子那股酸劲儿弄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先觉出了不对。她整个人还是被兜在那件袍子里,一丝风也没漏进来。
她轻轻动了一下,那只揽着她的手立刻紧了紧。
“醒了。”
云昭昭一下子僵住了,然后看见他揽着她的那条胳膊,肘弯那一处,绷得青筋都出来了。
他、他……居然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夜吗?
云昭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你睡的还好吗?”
“也好。”
她扭头去看他。
晨光正从山那边漫上来,落在他侧脸上。
这人一夜没合眼,眼底压着一点淡淡的青色,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
可他察觉到她在看,眼睫动了一下,随即把头偏开了。
这一幕,后头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邑月是头一个瞧见的。
她本来还窝在姬发的袍子里打瞌睡,一睁眼,就看见前头那两个人裹在同一件白袍里,一个把脸埋在另一个颈窝里,另一个的胳膊,稳稳当当地圈着。
这!邑月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一把攥住姬发的胳膊,攥得那人差点没勒住缰绳。
“姬发姬发姬发!”
“干什么。”
“你看前头!你快看前头!”
“我看着路呢。”
“你看一眼!就看一眼!”
姬发被她晃得没法子,抬眼扫了一下。
然后他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看着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姬发一夹玉麒麟,觉得邑月真无聊。
黄天化跑在后头,也瞧见了。他看了半晌,摸了摸后脑勺。
他小声嘀咕,“师兄这样举了一夜,胳膊不酸么。”
姬发在麒麟上瞥了他一眼,觉得眼前居然还有另一个大傻子,“黄兄弟。”
“嗯?”
“你今年十七?”
“十七了,怎么了?”
“没什么。”姬发把头转了回去,“慢慢长吧。”
黄天化在后头愣了半天,愣是没琢磨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就听见了邑月在捂着嘴偷笑。
黄天化:???
作者有话说:
黄天化:姬发!你把话说清楚!姬发:你是单身狗!太乙真人(远方中箭):谁?!谁是单身狗!
第107章
终于在第三日的午后。
他们在一处峡谷口, 追上了那支打着黄字旗的车队。
此刻的峡谷口,有一朵赤红的火云悬在半空中,把整条谷道照得通亮。隔着距离就能感受到火云散发出来的热意, 云底下的地被烤得开了裂, 草木因为太热缺水而变得焦黄。
但看焦黄的叶片,此刻这朵火云应该没有来太久。
火云下,二三十个黄家家将结成一个残破的圆阵,护着当中那几辆车。
说是圆阵,其实已经缺了两处口子。有一个家将拄着断枪跪在那儿, 身子出汗缺水, 双唇干裂,人早没气了,可他那杆枪还撑着他没倒下去,把那道口子堵得死死的。
火云上,一个赤发的男子立在上面,此人正是截教火龙岛罗宣门下第四代弟子赤蟠。
他身负几道砍伤,此刻愤怒至极吼到:“黄飞虎,上一次让你逃掉是你幸运。这一次,你们黄家军一个也别想过这道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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