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日头偏西, 一行人才带着那老汉和人群下了山。
婴儿到最后云昭昭也没还给他,她把孩子交到邑月手里。这个老汉一路跟在后头,跪了三回, 姬发没搭理, 但是老汉被姬发的亲随架起来,不让他跪。
镇长看到了这个阵仗,也听说了这里面居然有西岐的世子,于是连忙腾出了两间空屋。几位之前抛弃过自己孩子的妇人,主动站出来揽了照看孩子们的活计。
忙到日头落尽, 才算歇下。
五个人在客栈堂上坐了。
云昭昭一坐下, 杨戬便把水推到了她手边。
邑月拉过姬发的胳膊,查看昨夜那道伤口。大半已经结了痂,她还是不放心,转身去取了药。
“我这伤两日就好了。”姬发不太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摆弄,声音压得极低。
“你昨日也这么说。”邑月瞪他,“今早我瞧见你连筷子都拿不稳。”
“那、那是太烫了!”
黄天化坐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师尊从前说过“人有多面”,他一直没琢磨明白。今日算是开了眼,哇!
方才在山道上, 这位世子黑着脸压得满街人跪了一地, 那气势十足,但这会儿……
“哦。”邑月没注意到黄天化的视线, 只是看着开始别扭的姬发点点头,“哦……烫得你左手拿筷子。”
姬发:“……”
发小就是这么可怕的生物吗?一点情面也不给留!
“昨夜那头山鬼虽死, 它那一窝崽子,却四散逃进了山里。”云昭昭喝完水,开始想要要不要今晚就上山, 去把剩下的山鬼全部杀了。
“我们明日一早上山?”黄天化提议。
“不!今晚就去。”姬发抢先云昭昭一步开口。
云昭昭挑了挑眉,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种事宜早不宜晚。夜长梦多,那些东西多在山里躲一夜,镇上就多提心吊胆一夜。
杨戬看云昭昭点了头,立刻附和:“我陪你去。”
“我也去。”黄天化把莫邪剑往背后一负,“昨夜让那几只崽子跑了,正手痒。”
“二公子。”杨戬开口,“清山这桩事,我们三个尽够了。你若赶路要紧,明日一早只管带着邑月姑娘先走。我们了了这边,快马追你,误不了。”
以他们三人的脚程,追上去不过半日的事。
邑月悄悄看了姬发一眼,姬发最近有多着急,她能感受到。所以此刻对杨戬的提议,很满意。他们这一次出门本就是打算速去速回,早点把药找到,也好找点回去给侯爷。
“不必。”姬发看邑月已经上完药,于是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都耽搁到这个地步了,不差这一夜。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东西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我也想弄明白,这个镇上的孩子,为什么会生成这样?万一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偶然,万一西岐地界里其他地方也有此间题呢?我需要了解清楚。”
这……真的是那个毛茸茸控吗?这个时候云昭昭才有了一丝眼前此人是以后的周武王的真实感。
她重新打量了姬发一眼,“好,那便一起。”
黄天化正听得入神,忽然觉得身边凉了一凉。
他扭头看了一眼。
师兄坐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样子,冷冷清清的。可方才推到云姑娘手边的那只空碗,此刻被他不轻不重地,又往回挪了半寸。
黄天化眨了眨眼,挪回来做什么?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师兄开了口,“二公子既要同去,山路夜行不便,多备一匹马。”
“备几匹?”黄天化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四个人……”
“二公子一匹,你有麒麟。”杨戬顿了顿,“昭昭同我一道走山道,不必骑马。”
“哦。”黄天化觉得也对,师兄脚程最快,带着云姑娘走山道,确实比骑马省事。
只是他总觉得,师兄说“同我一道”那四个字的时候,咬得好像格外清楚了些。
当夜,戌时刚过,四人整装待发。
云昭昭把姬发上下打量了一遍,还是不大放心。“你确定要跟着我们上山?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身份太特殊。”
“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姬发答得干脆,“而且我只在外面看着,并没有打算冲上去杀山鬼。”
“看着?”黄天化真以为世子是要跟大家一起上山杀山鬼的,居然只是打算上去看着!刚才居然不是谦词!
黄天化还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自己师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朝姬发抛了过去。
“把这个贴身戴着。”杨戬道,“你身边三尺会形成一个保户结界,寻常山鬼应该近不了你身。”
姬发捏着那枚白玉环,愣了一下。这样的护身法器就这样给他了吗?抬眼看了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把那句客气话咽了回去,只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玉环贴身收了。
邑月照旧留在镇上,随行的亲卫也一并留下保护她。
山鬼的老巢,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山坳里。
昨夜那头庞然大物的尸首还横在那儿,已经开始腐烂,恶臭熏人。
黄天化蹲下身,翻找了痕迹半晌,站起身,“它们已经走了,不在这儿。”
当了这么久的狐狸精,云昭昭下意识仰着头,鼻翼微动,“还要往上走,我能闻到山鬼的气味往山顶去了。”
夜里的山,比白日难走许多。越往上,那气味越重,也越怪。妖的腥气外,还夹着一股说不清,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
云昭昭的脚步慢了一慢,等等!这股阴气!有些熟悉……
可她没有停,眼下不是探这个的时候,等把山鬼处理完再说。
爬过最后一道石梁,山顶那片开阔的空地,落进了众人眼里。
昨夜逃散的那几只小山鬼,正伏在空地中央,围着一样东西。
听见动静,它们齐刷刷地回过头。十几双绿眼睛在夜色里亮了起来,一片幽绿的光。
然后,它们身后那样东西,缓缓地立了起来。
比昨夜死的那一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山鬼。通体的青黑鳞甲泛着铁一样的光,一双眼睛,足有铜盆大小。
黄天化倒抽一口凉气:“怎么这么大?这也是那个山鬼的崽吗?”
杨戬没有立刻动,额心那道竖痕无声裂开,一只眼睛睁了开来。
天眼底下,那头大山鬼周身的妖气显了形。比昨夜那头浊了不知多少,一层黑气死死缠在鳞甲上,压得极沉,“不是它的崽,应该是它的伴。”
“啊!小山鬼们的爹!”
杨戬往后退了半步,把那柄三尖两刃刀,斜斜地拄在了身侧。“昭昭,黄师弟,这一次,你们两个上。”
黄天化一愣:“师兄,你不动手?”
杨戬摇头,目光落在那头山鬼身上,“正好给你们磨一磨手,省的你们在路上找彼此切磋。放心,我在后头看着。”
云昭昭听懂了,也不推辞,反手抽出了短刀。
“黄天化。”
“在!”
“你从正面顶住它。”云昭昭足尖一点,身形已经斜掠了出去,“它转身慢,左边空,我绕后。”
“好勒!”
那头大山鬼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轻视,大声咆哮一声,震得满山石屑簌簌而落,朝着黄天化当头压了下来。
他这些日子被杨戬操练得狠了,一身火气正没处撒。“来得好!”
不退反进,玉麒麟凭空涨大,驮着他直冲而上。莫邪剑寒光一闪,正劈在那山鬼探下来的利爪上。
叮当!一声巨响,利爪撞到莫邪剑上,滋啦出一道火光。
黄天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半条胳膊都是酸的。
“好家伙。”他甩着手,龇牙咧嘴,“师兄没说错,这皮是真厚啊!”
“你砍它爪子做什么。”姬发在下头喊,“它浑身上下,就那儿最硬。”
“那你倒是说说该砍哪儿!”
杨戬在看云昭昭的过程中,斜了黄天化一眼,面露嫌弃之色。
“我正看着。”姬发站在安全距离,回黄天化。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黄天化没感受到自家师兄的眼神,堪堪又躲过一爪,气急败坏,对姬发大声间:“它可不等你!”
姬发伏在一块山石后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大山鬼的下盘。
这头东西比昨夜那一头大,也比那一头笨拙许多。
从和它对上开始算,它一共扑了七次,七次里头,有五次是往右扑的,那就意味着……
“它左边转不动!”
黄天化在半空愣了一瞬,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愣什么!”云昭昭的声音从侧面斜刺里传来,“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哎!”黄飞虎一提缰绳,麒麟斜掠而下,攒心钉脱手飞出,一连十几枚尽数钉在那山鬼的右眼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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