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女的声音越发细微,“虽然大家都不敢声张,但私底下都说,那是摘星楼下的怨气成了精……娘娘,奴婢只是想告诉您,那儿……不干净,您没事离那儿远一些。”
涂山没有说话,那双狭长的眸子在这瞬间彻底眯了起来。
石像会动?怨气?
这宫里这么多符咒和结界,上一次连她使出一点点妖力都被反噬的很严重,怎么可能会有怨气敢这么明目张胆作怪。
这一定不是怨气,而是其他可以躲避符咒的……灵气?愿力?
到底是什么?
“你做得很好。”涂山回过神来,脸上总算露出了温柔的一抹笑意。
有用之人,能知道怎么展示自己能力之人,她向来欣赏。
她伸手从手上摘下一个镯子,随手套在丙女的手上,“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丙女受宠若惊,连忙低下头:“回娘娘,奴婢也是因为负责夜间洒扫才偶然瞧见的,旁的姐妹们即便有所察觉,也只当是眼花,不敢乱嚼舌根。”
“很好。”涂山的声音如同月下细风,“从今往后,你要是在看到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丙女千恩万谢地退下后,涂山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央。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摘星楼。
今夜纣王在那边与胡喜媚沉溺,鹿台守卫最为松懈。
若是要查,只有此时。
而且这种事,就是需要抢占先机,如果拖下去被别有用心的人察觉,这先机便彻底没了。
涂山没敢动用半分妖术,凭着狐族敏捷的身手,借着夜色与廊柱的掩护,避开了一队队巡夜的甲士,最终停在了摘星楼脚下。
夜里,风凉气冻。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那两尊石像。
佛像材质灰暗,深目高鼻,雕工粗犷异样,与大商境内的神龛截然不同。
它们半陷在土里,即便在夜色下,那双半睁半闭的石眼依旧显得诡异。
这并非中原礼法下的神像,但看着有很眼熟。
涂山不由思索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石像?
一段许久之前的记忆浮出水面,她眯起眸子,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原来是他们!啧!
当年说着,“此狐女与我西方有缘”而要让她放弃自己的轩辕坟跟着他们去什么鸟不拉屎的西方国度,一群老秃驴!
涂山指尖猛地收紧,想起这段往事还是让她恨的牙痒痒!
当时这群老秃驴,眼看骗不走自己,结果转眼就把她当时的情郎给哄骗皈依了。
皈依了这西!方!教!
哼!说是说可以化解劫难,实则最为狡诈。
他们的教义常言“众生皆苦,万法皆空”,口口声声说世间一切名利皆是虚妄。
如果皆是虚妄,那为何还来东方四处找人皈依。
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最讨厌了!
虽说吧,她已经忘了那个情郎具体是谁,长什么模样,但是敢从她狐狸口中夺食的!她岂能不恨!
而且,当年那情郎此刻估计着还在这西方教里,也成了个老秃驴。
想想就恶心。
西方教的佛像为何会被供奉在摘星楼?纣王连三教之人都带着戒备心,怎么可能大而化之把西方教的石佛立在这里?
这群老秃驴又在做什么打算?
涂山屏住呼吸,蹲下身。
她没有贸然触摸石像的眼部,而是贴着地,指尖缓缓探向石佛半埋在土里的基座。
石缝里积着厚厚的尘土,却不见蛛网。
更反常的是,指尖触碰处,石料并非冰凉,而是一种带着黏湿感的微温。
涂山又仔细观察地面,发现这石佛的底座与周围的铺地石板,隐约有一道极细的错位痕迹。
若只是死物,绝不会移动。
她绕着那石佛转了一圈,目光在摘星楼高耸的台基上梭巡,鞋底碾过砂石,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
此处地面并没有积灰,反而因为某种长年累月的摩擦,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是这里有问题!
整个摘星楼建成时间不长,按理来说不会有这么油亮的光泽。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碰那石板缝隙,便觉一股灼热的劲风从缝隙中透出,震得她指尖发麻。
这是什么?
涂山被震地缩回手,指腹上竟隐隐跳动着一丝绯红的余波。
她垂眸凝视,心中疑虑更甚。
这余波不太像是灵力,妖力或者鬼力,这股劲力,燥热、混杂,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试探着摒除杂念,试探着将一丝神识缓缓探入那缝隙之中。
刹那间,无数凄厉的、卑微的、狂喜的、绝望的呢喃,如同潮水般顺着她的指尖倒灌入脑海。
这是什么?!
一个老妇人为了给自己求一口饭,在深夜里磕头时断断续续的祈求。
一个被拉去修筑城墙的工匠,在疲累不堪时念叨着自己家乡的名字。
还有那些在战乱中苟延残喘的百姓,日复一日地将求生的执念化作一个个名为“平安”的念头。
这是……人族的念。
这些念想杂乱无章,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砾,积攒得太久,竟然汇集到了这里!
涂山猛地睁开眼!
掌心竟被那股炽热的愿力烫得发红,但神魂却得到了一种净泡在温泉水里的畅爽。
这些混乱的凡人杂念,经过两座石佛的过滤,被剔除了红尘苦厄,竟化作了极度纯粹、足以滋养魂魄的力量。
呵!
这帮西方的秃驴,当真是好精妙的算计。
她心中翻江倒海,却又迅速冷静下来。
“难怪……”涂山缓缓睁眼,唇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这是在借商汤百姓的命,给这些西方石佛开灵啊。”
她看着这坚硬的石佛,脑中想着,既然秃驴们能这样做,那如果是将小琵琶的本体置于此处,借着这地脉的阵势,以这些百姓强烈的“求生愿力”为引,……也许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聚小琵琶的魂魄。
“琵琶,看来你离重见天日,不远了。”
她微微一笑,转身步入夜色。
同一个晚上,云昭昭还在昏睡着,睡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琵琶:我就知道大家舍不得我!看来我又要上线啦!小鸡:琵琶!涂山:小可爱!昭昭:琵琶大王!某七:甜妹万岁!
第75章
翌日, 朝歌。
昨夜闻仲从宫里回来后,还没来得及休整好,宫里又传来了晚上大王设宴等他。
他揉了揉额头, 在进宫之前, 还有一些事需要先了解清楚。
离开朝歌这些时间,许多信息他了解的并不清楚,这一次回来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官员见到他回来又惊又惧,争先恐后地汇报。他一条一条地听,听完了脸色一层比一层沉。
姜皇后先被废黜, 而后又被处死, 跟随着两位皇子殷郊、殷洪不知所踪!
他赶紧问了一下,“宫里可有其他妃子怀有身孕?”
这话!官员们畏畏缩缩,他们敢说什么!
说什么才能保证大王的威武!大王的威风!大王的金枪不倒!
没得到回应,闻仲有些不耐烦:“没有其他皇嗣吗?”
官员们小心摇摇头,赶紧把话题转到西伯侯姬昌身上。
这西伯侯被关了大半年又被放了,西岐献上了许多玉贝和灵宝,还有奴隶来修建升仙台。
闻仲听到这里点点头,西岐一向有钱,这一抓一放, 妙啊!
还得是大王脑子灵活!要不把东伯侯, 南伯侯,北伯侯都抓一下……这样国库的钱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 他越发觉得此计可行。正要开口,官员们又开始说到鹿台的修建问题。
鹿台已经扩建了三次, 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大更奢靡。
最近的一次直接把朝歌城南的整条街都拆了给鹿台让地基,然后把原本住在这里居民大部分调去修升神台,剩下的妇女被赶去了其他地方开垦土地。
整个升神台开工三个月, 已经死了一千三百人。而且国库的账上,也欠了三个月军饷。
这一笔账,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闻仲心头。
这样下去不妙!
午后,闻仲提前入宫觐见,纣王见他比提前进宫,也不太诧异,反而是安安稳稳让人接了闻仲去鹿台。
往日歌舞升平的鹿台今日出奇的静,只有纣王一人独坐案后饮醴。
闻仲刚要开口提议把其他伯侯都抓来换钱,还没来得及开口。
纣王见闻太师入内,他放下铜尊,笑意温和,“太师今天转了一圈,看到了不少东西吧。”
闻太师在案前站定,没有落座,对纣王知道他行踪十分欣慰。
大王还真是有大局观,每一个大臣的举动都尽在掌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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