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仰头望着天边最先闪亮的星星,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几乎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结果那个老爷子竟然一口答应了。”
她转过头看着汐里,眼角带着笑,“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方案倒也没那么糟糕。宝石翁开的这条通道,不仅把你送过来了,还间接让迦勒底的人也抵达了这里。既然我能以灵基状态来到这里,那么终有一天,你的父母也能来。”
听到青子这么说,汐里依偎进她的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熊猫那样蹭着她。
从自己孤身一人落到这个世界起,她就做好了接受一直孤独的心理准备,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好多关心自己的人,甚至还见到了青子阿姨。
这次她没有哭,好奇地问:“宝石翁老爷爷竟然有那么厉害吗?”
她从未见过这位魔道元帅,脑补了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
青子揽着她,望向夜空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儿困惑,“我以前一直以为第二法只是在平行世界之间穿梭,就像翻一本无限页数的书。但宝石翁能把你送到这里来,相当于把书页里的一页纸直接抽出来,装订进了另一本完全不同的书里。在我看来,这已经超出了第二法原本的范畴。”
“小汐里,我以前教过你五大魔法的原理对吧?”
汐里点点头,此刻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青子给自己讲魔术基础知识的时候。
青子带她温故而知新:“第一法,否定虚无,于虚空之中点亮最初的火种,从无到有,从0到1。第二法,否定唯一,将单一世界展开为无限的平行时空,从一到无限。第三法,否定不可知,让灵魂从概念的囚笼中被释放为可触碰的物质。第四法,否定维度的边界,让存在从低维向高维飞升。第五法,否定时间的顺序,让熵增的铁律在局部被逆转。”
汐里对此完全不陌生,她虽然不接触魔术师社会,但是魔术基础知识都是从长辈这里认认真真学习并记住的。
青子继续说:“这五大魔法,每一个都在宇宙规则的框架之内运作,但每一个都离根源本身还差一步之遥,宝石翁虽然很强,但仅仅凭他自己的能力,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汐里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了:“之前福尔摩斯先生跟我说过,我可能已经连接上了更大的根源,比希翁小姐最初推测的星球、星系更大。”
青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松开揽着汐里的胳膊,摸着下巴思考:“希翁也跟我讨论过,那位侦探的推测,也许比我之前预估的更接近真相。宝石翁能做到这件事,唯一的解释是,他和存在之树本身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协议内容会是什么?我和希翁到现在也都没有想通,只能确定,宝石翁想通过你达成的目的,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这位第五魔法使最后总结:“嗯,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希翁也说小汐里你目前状态很好,她作为吸血种也没有感受到你身上真祖那部分的压迫。”
汐里似懂非懂,但她把这些话都牢牢记住了,然后发现了盲点:“希翁小姐也是吸血种吗?”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青子颔首:“是,她是受她的养父阿特拉斯院院长的影响成为吸血种的,不过不同于普通吸血种需要定期吸血且容易丧失理性,希翁的吸血种特性对她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影响,她以前还靠补充人工血液,来到这里后倒是很稳定,目前也没有补充人工血液的必要。说起来,她的先祖茨比亚,在某个时间线里曾经研究过第六法,在研究过程中陷入了疯癫。”
汐里陷入了知识盲区:“第六法是什么?”
青子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我和橙子私下讨论过很多次。你看,五大魔法已经涵盖了所有人类能做到的事,整个逻辑链就像月亏则盈,月盈则亏的过程。那么,在第五法熵增之后的未来,万物必将重新陷入虚无。第六法应该是超越五大魔法但无法实现的尝试,很可能就是触及根源本身。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茨比亚会疯,他大概承受不住根源对自己精神上的侵蚀,就像一个人直视了太阳,眼睛就会被灼瞎。”
汐里听得出神,还不忘提问:“只有希翁小姐的先祖研究过第六法吗?”
青子回想起了无数时间中自己的经历,说道:“挑战第六法失败的还有白莲,嗯,这是我想要使魔而利用瓦拉齐亚之夜的残渣创造出来的,但她意外地不服从我的指令,真令人头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不对,也不能叫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称呼,“朱月·布伦史塔德。”
真祖之祖。
说到这里,青子低头看着汐里。少女非常认真地听着,就差在课堂上记笔记了,虽然表情还有点懵懂,显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房间里传来了立香的招呼声,于是青子伸手揉了揉汐里的头发:“好啦,小汐里。青子阿姨小课堂今天就到这里,立香也洗好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回哈托彼亚了。”
回去的行李,特别是那一堆周边,他们利用了公司的星际物流服务,物流接收点就在酒店一楼,登记完后他们只要背个小包,轻松地等车就行。
送机大巴还没到,汐里想买瓶饮料。
便利店很近,从酒店旋转门出去左拐,走几步就到了。她连背包都没带,只挎了个随身小包,和立香说了声“我去买个饮料”,青子灵体化站在立香旁边看酒店工作人员换大堂插花,随口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车马上到了。”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千星城的柠檬茶在网上属于那种“千星城你不推广这个你糊涂啊”的地区限定佳品,据说有加入泪之海的海盐配方,汐里总觉得哪里很微妙,喝别人的眼泪?不过看在「限定」的份上,她还是拿起一瓶。
付了钱,推开便利店的门,汐里还没走两步,突然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进了便利店旁边的小巷子里,后背轻轻撞上墙壁,手里那瓶柠檬茶差点掉在地上。
揽住她的是个大姐姐,不,不对——!汐里的二次元雷达疯狂地尖叫起来。
眼前这个女性的身材在漫画里可以用「犯规」来形容,如果放在平时,汐里一定会心跳加速地表示“这个姐姐!我可以!”,她喜欢姬奇猫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领航员姬子的身材也是这种少女梦想的完美曲线。
但现在她压根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这个大姐姐的眼睛非常可怕,瞳孔里没有高光,像两颗被掏空了的玻璃珠。
“小妹妹,”可怕的大姐姐歪了歪头,笑道,“你的眼睛,借给我用用吧~”
那只手朝她的脸伸过来,汐里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右手从挎包里抽出短刀,从下往上反手击杀,刀锋在狭窄的巷子里一闪而过,逼退了那只手。
可怕的大姐姐饶有兴致地退后,又前进,再退后,徒手和汐里过了几招,像是在路边戏弄一只忽然亮爪子的小猫咪。
“呵呵呵,意外之喜。”她的笑容裂得更开了,“这个刀法我太熟悉了,是那头废物狼教的吧?小妹妹,乖,告诉我,他在哪里?”
汐里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将刀锋横在身前。
“不说也没事。”可怕的大姐姐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语气里带着一爪子带起两只小老鼠的猎杀喜悦,“我已经知道了,他在二相乐园参加幻月游戏。”
汐里瞳孔微缩,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她瞄准女人身后巷口闪过的那个黑白色身影,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喊了一声:“波提欧先生!”
对方下意识转过头,汐里没有浪费这一瞬间,拔腿就跑。
她的体能虽然在不死途的训练下提升了不少,但此刻支撑着自己的是纯粹的求生本能。巷子的阴影从她身侧飞速退去,街道的夕阳光重新涌进视野,酒店门口已经停着大巴了,立香帮她提着背包站在车门边上。
汐里飞快地从立香手里接过背包,跑上了车,她缩在靠过道的座位上,努力把自己藏在立香身边,把立香挤得紧贴着另一侧的车窗。
大巴车驶离酒店,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立香侧过头看着她,疑惑地问:“怎么气喘吁吁的?”
汐里把柠檬茶放在腿上,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看到车来了,怕赶不上,跑了一下。”
立香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靠过道的空间全部留给她。
看着千星城的街景在窗外渐次退去,汐里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把柠檬茶拧开喝了一口,也没心思回味限定产品的口味特别在哪里,她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不死途的名字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
「你要小心,有坏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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