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幽灵” 绝不可能是孤军奋战,可她背后的组织始终笼罩在迷雾里,无人知晓其规模、成员与目的。林云与她的势力如同海中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只有冰山一角,这份未知与神秘,恰恰是最令人忌惮的地方。如今冰山终于要浮出水面,众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真到了推选代表的时候,本就局势动荡、各怀心思的总监会高层反倒卡了壳。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打起了眉眼官司,谁也不肯先出头。
总监会是多方势力制衡的局面:传承悠久的咒术师家族世代把持权柄,彼此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政府官方派驻的人员手握监管权,自成一派;平民出身的咒术师抱团取暖,在夹缝中维持着自己的话语权。
经林云这一轮清洗,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家族势力元气大伤,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冒头;平民咒术师一派根基尚浅,虽隐约猜到林云或许偏向他们,却也不敢贸然站队,生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必这么慎重。” 林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是选个对话的人而已,最终拍板还是你们共同商议。”
见无人说话,她更是直接点了名:“中岛京介先生,外界都说您是不偏不倚的公正之人,不如接下来就由您来与我交流?”
骤然被点名,众人第一反应是警惕与抗拒,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林云选得精准。中岛京介是政府派驻的代表,素来是总监会里公认的中立派,不偏不倚、不涉党争,由他出面,任谁都挑不出错处。几方势力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最终还是顺水推舟,应了林云的提议。
中岛京介虽是中立派,性子却并不和善。他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行事只讲规则、就事论事,冷硬得像块石头。也正因这份不近人情的公正,政府才会派他驻守咒术总监会,不必担心他会被其他势力拉拢;也正因这份油盐不进的性子,他才能在波诡云谲的高层争斗里始终站稳脚跟,手握实权。
谈判总算正式开始。
林云的大型投屏正对中岛京介的投影,其余十位高层的投影则错落坐在中岛身后。一整面墙的虚拟人影对着一块电子屏幕对话,画面荒诞又微妙。
林云心底暗自觉得好笑,面上却维持着客套得体的笑容,缓缓抛出和谈的根基:“总监会设立的初衷,是统筹咒术师、高效祓除咒灵、保护普通民众。我所做的一切,也未背离过这份初心。我们的共同敌人自始至终都是咒灵,这,就是我们能坐下来谈的基础。”
中岛京介面无表情,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直接驳回:“恕我直言,林小姐的所作所为,与你口中的初心,只怕相去甚远。”
“据我近期收到的数据显示,同比去年,总监会下辖任务整体成功率提升 20% 至 30%,一线咒术师死亡率下降约 20%,任务周转效率、资源调配速度同样有不小涨幅。”
腐烂的朽木与蛀虫被连根拔除后,总监会这棵早已外强中干的老树,反倒悄悄抽出了新芽。
按咒术界既定的运行规则,总监会本就执掌财政拨付、基建铺设、咒具采购与任务统筹的核心权责。
从前高层肆意贪墨,本该用于升级咒灵探测网络的经费被层层克扣,偏远地区的咒灵预警常年滞后;基层咒术师的防护咒具、辅助装备更新缓慢,本该配发的物资迟迟不到位,平白增加了任务伤亡。
如今没人再敢把手伸进公款里,经费足额落到实处,带来的结果很喜人。探测结界的覆盖范围持续扩大,高危区域的预警精度大幅提升;制式咒具与辅助药剂批量下发到基层,任务容错率肉眼可见地上涨,成功率自然水涨船高,死亡率随之稳步下降。
与此同时,高层不敢再凭私怨随意指派无效任务、压榨咒术师的时间与精力,无效奔波大幅减少,每个人的执行效率都显著提升。更不必说,曾经随意欺凌弱者、构陷同僚的风气彻底收敛,底层职员与弱势咒术师不必再终日惶惶,心气顺了,做事自然更有章法。
以恐惧为起点的清洗,正慢慢扩散出正向的连锁反应。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林云最初以暴力威吓定下的目标,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但她很清楚,只靠恐惧远远不够。她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噤若寒蝉的傀儡,而是更广泛的支持、认可,乃至发自内心的信任与追随。
林云又随口补充了几项细分数据,包括一级咒术师的任务饱和度、“窗” 的情报响应速度、偏远地区咒灵处置时长,没有说得过于详尽,却精准戳中核心。中岛京介原本冷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说的全是事实。
作为日本政府派驻咒术界的代表,他的核心职责之一便是统计总监会的运营数据,定期向内阁汇报。上一份完整的季度报表三天前才刚刚提交,他的上级都还没来得及做出正式批示,林云却已经对这些数字了如指掌。
要么,她在政界高层有足以接触到机密的助力;要么,自己身边的心腹下属里,早已藏着她的人。
甚至还有一个更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凌云对总监会的渗透,已经深到可以绕过官方体系,独立完成从任务数据到财务流向的全维度统计。
林云没去揣测中岛京介翻涌的心思,依旧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而这整整一年里,除了我动手清理了一批垃圾,总监会本身没推出过任何像样的改革。能有这样的变化,足以说明我的所作所为,算不算对咒术界有贡献?”
中岛京介双唇紧抿,指节微微泛白,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身后的一众高层见状,心里也都有了数,场内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这段时间工作变顺畅、氛围变松弛,他们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从未有人把这些变化量化,更没人敢直白地把功劳算在幽灵头上。
更耐人寻味的是,林云说的是 “同比去年” 的全年数据,可她真正动手清洗高层的时间,估计还不到一年。数据被一整年的时间稀释后尚且有这个比例,真实的改善幅度,只会比她说的更惊人。
到了这一步,林云再说 “和解是为了咒术界整体发展”,已经没人能再理直气壮地反驳。御三家出身的高层脸色难看却无话可说,家族利益受损是真,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提升也是真;平民咒术师代表垂着眼,掩住眼底的松动,他们本就是这场肃清风气的直接受益者;官方派的几人飞快交换眼神,在政治风险与实际收益之间反复权衡。
接下来的谈判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整整两个小时的磋商里,林云条理清晰地抛出诉求、划定双方边界,中岛京介从最初的强硬对峙渐渐转为被动博弈,身后各派高层也时不时低声交换意见、暗中角力。最终双方敲定了完整的和解框架,所有约定以咒术束缚与多方共识为凭,无需白纸黑字的正式协议,便在十二位实权高层的默认下,成了咒术界心照不宣的新规则。
其中最关键的两条核心约定如下:
一、林云立下束缚,承诺对方满足 “五非” 条件时绝不主动取人性命。五非分别为:非作奸犯科、非欺凌弱者、非主动挑衅、非无辜平民、非履职加害。只要不触碰这五条红线,她不能随意剥夺他人性命。
二、总监会正式撤下针对林云的公开通缉令,全面终止针对林云的追杀、调查与监视行动,认可凌云组织的合法生存地位,不得以任何官方名义干扰林云的正常生活与私人行程,亦不得阻挠凌云组织的正常运作。
除此之外,双方还敲定了若干附加条款。
比如,林云提出,总监会不得以任务、值班等名义变相限制家入硝子的行动自由与出诊选择权;总监会应允,只附加一项要求,非特级紧急事态下,家入硝子每周需在高专医务室坐诊至少一天,遇高危任务、批量伤员等特殊情况,需尽可能响应治疗支援。
林云同时要求,一线在职咒术师的法定假期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倍,东京咒术高专学生的休整与休假时长同步翻倍,严禁以紧急任务、特训等名义强制挤占假期;总监会对此未做过多反驳,只提出对等条件:辖区内出现特级及以上危险咒灵、常规咒术师队伍无法处置时,林云需以正常任务标准出手祓除,不得无故推诿。
整场谈判有来有回,双方都在底线之上做出了让步,对最终结果均感满意。时针划过正午十二点,这场从剑拔弩张开场的隔空会议,最终以平和的方式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降雨几率投的地雷,非常感谢!感谢Ssch、景行、落缘筱梦灌溉的营养液,谢谢!
第87章 度假
关掉投屏, 林云伸了个懒腰,推开书房门走出来。客厅沙发上,三位同级早已同步看完了整场谈判的视频, 或坐或倚地等着她。
“完美解决咯。” 她往沙发里一坐, 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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