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劳烦您照顾。”
“乙骨忧太吗?你好,希望你不要像五条悟一样养成迟到的恶习,害别人要加班。”
“是,我会守时的。”
“忧太,要不要练刀?云的刀法很厉害哦~”
“忧太,打电动吗?”
“忧太,尝尝我做的辣子鸡。”
“忧太,帮我……”
“忧太,这边……”
乙骨忧太跟着五条悟,听着他时不时呼唤着自己忧太,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听着吊儿郎当,实则把他照顾得妥帖周到。就像林老师说的那样,五条老师,是非常温柔的人。
像是被幸福包围了一样,从林老师到五条老师身边,再到和咒术界的前辈们接触,被善意包围、被诚挚认可,马上,自己就将进入高专,和新的同学们一起学习,认识到真正的同龄的伙伴。
但是,幸福是有着缺憾的。
因为这份幸福来自于林老师,所以当她毫无征兆地倒下,幸福也就此不再圆满。
“忧太,看来要麻烦你帮忙了。”五条老师仍旧是微微上扬的语气,似乎一切问题都不在话下。
五条老师不会因为林老师不在就停下任务,家入老师不会因为林老师不在就搁置研究,夏油老师也不会因为林老师不在就沉湎伤悲。当林云不在时,她们只是站出来承接重担,神态举止依旧一如往常,仿佛一切不曾变化。
但是,乙骨忧太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孤身走在人群里时会忽然空落,和旁人说笑时会下意识地在人潮里找某道身影,看到美景却不知道该与谁分享,这不是只有他才会有的感受,而是大家都有的痛苦。
失去重要之人就像是天裂开一条缝隙,只要不抬头就可以忘记,但是没有人能够一直低头,因为看天是人的本能,就像思念一样。
他尚且如此,那五条老师呢?夏油老师呢?家入老师呢?
只要一想到这里,悲伤就像要从胸口漫出来。平时他不愿影响到其他人,只能和里香一起分担。可此刻,他踏入了林云的梦,站在这片湿润氤氲的雨林里,乙骨忧太不再压抑。他任由那些翻涌的悲伤漫过心口,甚至刻意去回想那些闪着光的快乐碎片,希望能够凭借情绪吸引到林云。
一起吹着晚风荡秋千、蛋糕大战被抹一脸奶油、被当作娃娃试衣服……其实除了一开始跟在林云身边十几天,算下来,乙骨忧太和林云相处的时光并不多。他是五条悟的学生,平日里跟着老师走南闯北祓除咒灵,休息日总被五条老师以 “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为由,扔去和师弟们待在一起。
只有偶尔上下班间隙或是休息日团聚时,才能见到有点懒散的林云。有点懒洋洋的、藏着坏心眼的、总是轻松舒适的林云,偶尔会如清风吹拂而过。
林老师从没长久地陪在他身边,可当她的笑容从日常里彻底消失,生活却像被罩进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膜。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却总觉得烦闷、燥热,却又找不到原因。
乙骨忧太站在林间,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下来,晕开一片淡绿色的柔光。树下生着几簇红伞盖的蘑菇,模样眼熟得很,像是谁曾特意叮嘱过他,这不是毒蘑菇。
“这朵蘑菇有毒哦~”
轻灵的声音忽然从头顶飘下来。
啊,是毒蘑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乙骨忧太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老师!”
穿着素白长袍的女孩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正低头往下看,目光恰好和他撞在一起。
“老师!?”
“老师?”
乙骨忧太震惊的呼声,和女孩疑惑的反问同时响起。
对视了两秒,女孩纵身从树上跳下来。乙骨忧太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反倒被她轻轻拍了下额头,往后踉跄了半步。
“脏狗狗,想干什么呢?”
乙骨忧太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泪痕纵横着脸,确实有些狼狈。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是…… 林云吗?” 他一边慌忙擦着脸,一边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灰发灰眼,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完全是缩小可爱版林老师。
林云抱着胳膊打量他,若有所思,这个小表情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特别可爱,像是小孩装大人。但乙骨忧太可是听说过林云曾经的魔丸事迹,完全不敢放松警惕,乖乖站着任她打量。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来找长大的我。” 林云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惋惜,“那可真可惜,今天的梦里我只有十岁,没有长大之后的记忆,不认识你哦。”
“十岁?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哎!”
“唉?那我岂不是已经二十多岁了,唔,不重要啦,总之,每个梦的年龄不一样,十岁可是限定版哦~”
林云叉着腰,小脸上满是得意。
“好神奇!”
小小林老师也太可爱了吧!乙骨忧太心中暗道,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是吧是吧,这样才比较有意思嘛~”林云眉眼弯弯。
这熟悉又陌生的笑容让乙骨忧太有些恍惚,一时竟忘了接话捧场。
林云顿感无趣。好不容易梦里来个人能说说话,结果是只心里只想着 “大人版自己” 的小笨狗,真没意思。
算了算了,看在这小狗好像很喜欢自己的份上,就勉为其难陪他玩玩好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见她主动开口询问,乙骨忧太立刻收了心绪,神色郑重起来。他尽量用浅显的话,把梦境的时间感知被人动了手脚、现实里她已经沉睡了一百多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唔,术式什么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啦,不过,有东西在操纵我的梦啊~”听完乙骨忧太的解释,林云有点不爽,竟然有人敢在她的地盘搞事。
“你等一会儿。”林云说完,将手放到身边的树上,闭上了眼。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掠过整片雨林,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愈发鲜活。树叶与树叶摩挲着私语,树根在地下交缠呼应,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像是有了呼吸,轻轻涌动着漫过脚踝。
“找到了~” 林云睁开眼,掌心凭空浮起一团柔软的紫色云絮。
乙骨忧太好奇地盯着那团朦朦的光:“这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可以吃。” 林云说着,就像咬棉花糖似的,对着紫色云团咬了一大口。
对于林云这随便乱吃的举动,乙骨忧太不敢拦,只能豆豆眼询问:“好吃吗?”
其实林云早已将闯入梦境的这股能量过滤洗净,这团云与其说是能量,倒不如说是一团信息的聚合体。“吃” 不过是个象征性的动作,本质上是她将这些信息尽数接纳、拆解、吸收。
“有点像在吃空气,没什么味道。” 林云三两口就吃完了,脑子里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比如要怎么操控别人的梦境之类的。
可我本来就能操控自己的梦境啊。林云撇撇嘴,操控别人的梦哪有自己造梦有意思,无聊。
她还得花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个所谓的 “术式”,看来是没法亲自陪这小狗玩了。
“小狗,别担心啦。” 林云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乙骨忧太的头。明明乙骨忧太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却摸得熟门熟路,像是早就习惯了摸比自己高大的生物,“梦境的时间已经调回正常了,我很快就会醒来的。”
乙骨忧太也早就习惯了被林云摸头,乖乖低下头任由她揉。明明还只是十岁的小小模样,可那份能让人安心的魔力却一点没变——不管是长大之后从容温和的林老师,还是眼前这个叉腰都透着稚气的小女孩,都天然带着一种可靠的气场,好像只要是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可以相信。
乖孩子应该受到奖励。林云勾起嘴角,老气横秋地说:“接下来我有点事要忙,让我的朋友们陪你玩儿吧。”
乙骨忧太点点头,轻声说好。
很快,一只神气俊美的巨鹿和一头眼神清澈的老虎从树后走出。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想雨林里怎么会有这些动物,巨鹿已经低下头,叼住他的后领轻轻一甩,就将他稳稳地甩到了自己背上。
“玩得开心哦~”林云的声音还飘在身后风里,巨鹿已经撒开四蹄,载着乙骨忧太跑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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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苏醒
接下来的一切, 都像一场奇幻绮丽的幻梦——或者说,这本就是林云的梦。
像指尖轻轻转动万花筒,每偏一寸, 眼前就铺开一重新天地。巨鹿踏着晨光载着他冲出雨林, 漫无边际的草原上, 大象扬起长鼻,凉丝丝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下来,溅得他满身都是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海东青掠过低空, 爪尖轻轻勾起他的衣领, 带着他直冲云梢, 风呼啸着刮过耳边,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川与镀着金边的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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