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把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回头看向彼得,却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摇头晃脑,看起来像是不太正常的样子。
……在她家里休息会难道会把他吃了吗?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大开杀戒、下一秒就掏出刀子把他砍成八段的人吗?她才是那个因一时冲动把人带回公寓、现在该后悔的人吧?
埃莉诺无奈地说,“你不会打算在门口睡吧?赶紧进来吧。”
彼得利落进来了,带上了门。
“我可以睡……沙发?这看起来简直完美!超级舒服。非常适合睡觉。我肯定能够在这上面睡够八九个小时,”他说道,左右张望,“或者……地板呢?我挺喜欢睡地板上的。特别省事。你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埃莉诺觉得自己像是拎了一只鹦鹉到家里,这只鹦鹉体型还有点大,“……你不用睡地板,彼得。”
彼得松了口气,“哦谢天谢地。呃我意思是睡地板确实有点糟。沙发挺好的。”
他倒在了沙发靠垫上,张开双臂,又摸索一番,举起了那条毯子,“我能借用一下吗?”
“可以,”埃莉诺翻了翻箱子,又给他抛了一条没用过的毛巾、一件没穿过的T恤,“这个给你。”
“你把那件衣服脱下来吧,泡一下洗衣液,正好我家里有洗衣机。如果你想擦洗一下的话,浴室在左边,”安顿好了彼得,她站起身,“别把血弄在我的洗手台上就行。沐浴露和洗发水都在浴室里,一次性的牙刷和牙膏在柜子里,需要的话你自己用。”
彼得下意识接住衣服,眨了眨眼睛,“……这是借我的吗?”
埃莉诺耸了耸肩,“或者你打算穿着那件恶心的衬衫睡觉?我都行,随便你吧。”
她以为彼得是介意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我没穿过。之前逛折扣店的赠品,拿回来才发现是男款。”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太慷慨了,谢谢你,”彼得赶紧说道,“我现在就……现在就去换上。”
他下意识想直接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抓住自己的衣领又反应过来不对,飞快地冲向了浴室,关上了门。紧接着是水流响起的声音。
与此同时,埃莉诺把塞在房间里的电脑和桌子都拖到了客厅,把卧室尽量清空。
当彼得重新拎着衣服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发现客厅已经满当当的了,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卧室的门倒是开着,埃莉诺正在把枕头放到合适的位置。
彼得尴尬地说,“哇哦。埃莉诺,你真的不用……”
“这是我家,听我的就行了,”埃莉诺回答,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你需要好好休息。”
她走了出来,看他还拎着那件血呼啦的衣服,又找了个塑料桶,在厨房接了水,兑入一些专用洗衣液,“放进来吧。泡一会也行,你要是暂时睡不着,稍微搓搓也行。别太用力,别弄裂伤口。”
彼得听话地把衣服扔了进去,同时卷起了身上那件宽松T恤的袖子,蹲下身打算搓搓再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泡了几分钟后,他心不在焉地用力搓了两下,却意识到血迹很快融入了水中。
“哇,”彼得吓了一跳,第一次瞧见这种东西,他又搓了两下,“这简直太神奇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去血渍的洗衣液,这总不能是军用级别的吧?”
埃莉诺靠在厨房的柜台边,懒洋洋地说道,“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杀人容易洗衣难……”
彼得猛地抬起了头。
埃莉诺似笑非笑地回视着他。
彼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才不信!”他肩膀耸动,笑得大声,“好吧,赶紧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吧。求你了。”
埃莉诺努力憋住笑容,又喝了口苦苦的咖啡,“只有一种方法能查明真相。”
彼得哼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在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把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那我就……先去睡了?”
埃莉诺坐回到了自己的桌子边,应了一声,“记得关门。”
她从桌上摸了支铅笔在手中转几圈,抬头一看却发现彼得还在卧室门口,扶着门框,“……怎么了?”
“……晚安?”彼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等到埃莉诺答应下来,他才关上了卧室的门。
彼得站在床前发了会呆,才瘫倒在床垫上,四肢摊开。
从埃莉诺那里借来的衣服有点太宽松了,领口从肩膀上滑落、堆积在锁骨上,不过彼得觉得这衣服还是挺舒服的。床也很舒服,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整日的疲倦涌了上来,拽着他沉入梦乡,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连环事件让他兴奋过头了,他总感觉睡不着。
微微一动,床架就吱呀作响,惹得他也不敢动,只能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这天花板还挺天花板的。
客厅里的埃莉诺虽然嘴上答应了彼得抓紧睡觉,但她其实也睡不着。
她翻出来几张纸,一边回忆着脑海中关于沙人的记忆,一边在纸上落笔,先根据沙人在抢劫的时候转向她的脸颊轮廓大概勾勒出形状,再不断修改,调整着他鼻子的形状、肩膀的宽度。
不过大概是一天没怎么休息好,很难集中注意力,疲倦让埃莉诺的脑子都糊成了一团,铅笔在手中摇晃着,手也开始不听使唤,开起了小差。
当埃莉诺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角落里涂了两个字母,S和M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还往外发射了一圈蜘蛛网。
嗯,蜘蛛侠的缩写。
……或者某种糟糕的东西的缩写。呃,这个还是别想了,忘掉忘掉。
埃莉诺把纸压在电脑底下,洗漱后晾起洗衣机里的衣服,决定还是先睡一觉。
她把衣服丢椅子上,重新腾出沙发,给自己盖上毯子,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却还是有点睡不着。她的屋子里还睡着另一个人,这让她怎么想都怎么别扭。
这本来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她分得清私生活和工作,并不是那种会把同事带回家的人,尤其是彼得和她才认识没几天,两个人除了在披萨店上班、偶尔聊聊二次加热的意大利腊香肠之类毫无深度的事情之外毫无交集,在今天之前她都以为彼得和父母婶婶住一起呢。
……这不是重点。
总之就不应该帮他给他的伯伯撒谎。
或者就该在走的时候塞二十美元给彼得,让他随便找个旅馆住,然后她就能摆脱这一堆麻烦,专心思考怎么向毁了她工作的沙人报仇了。
但是……把浑身是血、受了伤的彼得送到一些破旧隔音差还脏兮兮的旅馆,不知为何总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旅馆的人看见他说不定会直接报警,他也没地方洗衣服。
可能也有比较自私的原因。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沙人那张凶恶可怖的脸,以及铺天盖地的沙子朝她涌来的场景,这种情况下,独自待在公寓里实在是有点可怕。
埃莉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又闭上了眼睛,试图催眠自己。
唉,睡不着。可恶的责任心和负罪感。可恶的沙人。可恶的彼得帕克和他的狗狗眼。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又过了一会,埃莉诺听见了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她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刚好看见彼得正站在卧室门口,悄悄往外挪着。
两人对上视线,正在往外挪的彼得僵住了,一只脚悬在地板上方,头发乱糟糟的,才意识到埃莉诺也醒了。
他的脚悬了一会,试探性地放了下去,踩实之后才尴尬地打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埃莉诺蜷缩在毯子里,头发贴在脸颊上,觉得自己肯定糟透了。
“睡得挺好的,”她无精打采地说着客套话,“这辈子都没睡这么好过。你呢?”
彼得严肃点头,“我也一样。那张床实在是太棒了,感觉跟睡在云上一样。”
他走进了一些,“你饿了吗?吃点早餐吧?睡了一个好觉之后,最需要的就是吃顿早餐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做松饼,只要你家里有面粉、鸡蛋,以及厨房就没问题……”
彼得看见了埃莉诺脸上加深了的黑眼圈。他闭上了嘴。
而埃莉诺也看见了彼得眼睛下面的深色痕迹。这家伙也根本没睡觉。
片刻的沉默后,两人异口同声说道,“你看起来真糟啊。”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o.O
第23章 咖啡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 因为独居一室产生的尴尬氛围一下就消失了。
埃莉诺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而彼得也是一样,两人对视着, 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彼得喘着气, 靠在墙上, 感觉自己笑得肚子疼, “我的天哪,我们俩真是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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