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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公寓里,彼得就把埃莉诺小心翼翼放到了沙发上,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药。水。毯子。赶紧让她暖和起来才行……为什么埃莉诺抱起来这么轻?她是不是在减肥?等等,我是不是该煮点汤?煮什么汤?可恶我为什么连怎么煮汤都不知道——
他把埃莉诺用毯子裹好,掖好边角,又匆匆忙忙冲向厨房,猛地打开柜门,翻出玻璃杯和水壶,飞快拧开水龙头。
……水花四溅,直接溅到了彼得的脸上。
“该死——”
彼得叹了口气,用袖子擦擦脸,又抓起边上的毛巾,试图把水池周围的水渍清理干净,又把灌好水的水壶擦干,插上电。
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实际上还该去找一下感冒药,于是飞快转身,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冰箱上,又意识到也可以看看有什么食材可以做汤,用力拉开了冰箱冷冻层的门。
翻找一圈之后,彼得震惊了,“为什么我们没有冷冻豌豆?!”
被裹成墨西哥卷饼,努力半天才露出来个头的埃莉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的大脑烧得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彼得在干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问,“……豌豆?”
她不是在发烧吗,为什么要豌豆?
难道发烧会变成僵尸,而世界变成了植物大战僵尸的一部分,她需要被豌豆射手砸一砸才会变回正常人?
彼得愣了一下,拍拍自己的额头,“没错。先吃药,然后来点碗豆汤,或者……等等,难道该先喝汤吗?还是该用冰袋?到底顺序该是怎么样的——”
他发现了架子上的体温计,拔腿冲了过去,结果被扔在地上的拖鞋绊了一跤,脸着地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温度计叮铃咣啷地掉在地毯上,一路乱滚,最终落到了埃莉诺前面一点的位置。
她像毛毛虫似的扭了扭,终于腾出一只手拾起了温度计,“拿到了。没摔坏。”
彼得松了口气。
“哦,真棒,”他迅速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那么,我来帮你测一下,先不要动,保持静止——”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躺回到沙发上,“彼得,我只是感冒了,最多有点发烧,不是快死了。”
她指了一下电视柜,“抽屉里有感冒药,我之前买的了。”
彼得反驳道,“感冒也值得好好对待!”
他给埃莉诺测完体温,确认是起烧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又迅速去拿药端水,“我真是太糟了。好了,等我,马上就来……等等不能空腹吃感冒药该死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埃莉诺拿过了他手里的感冒药和水,迅速借着水把药吃掉了,然后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她安详说道,“以及我真的没那么脆弱,彼得。”
彼得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埃莉诺。
“哦,对,我们一起吃了晚饭,”他喃喃,紧张地扶了一下眼镜,又要伸手来抱埃莉诺,“走吧,我抱你去床上躺一会……”
埃莉诺伸手抽掉了他的眼镜,用两根手指夹着这个碍事的家伙,同时眯着眼睛看着彼得。发烧带来的热度让她眼前的世界都有些模糊,不过彼得凑得太近了,她还是看见了他震惊的表情。
她笨手笨脚地把眼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觉得完全没有帮助,立刻感到一阵悲伤。
居然是平光镜!
也对,如果近视还要打击犯罪,那很艰难了。
“你不近视,为什么还要戴眼镜?”埃莉诺喃喃自语,“算了,我现在有点看不清……”
她宣布,“眼镜归我了。我戴着怎么样?”
埃莉诺像猫一样眨着眼睛,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起烧而泛红,他那副过大的眼镜挂在她脸上,有向下滑的趋势,彼得既担忧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虚虚抱着埃莉诺,免得她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从沙发上摔下来。
“嗯,其实主要是为了隐藏身份,”彼得羞怯地承认,小心翼翼地试图用另一只手把眼镜摘下来,“我之前还是近视的,要是认识我的人问我为什么忽然不戴眼镜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戴着眼镜之后,我看起来就更像是个有点近视的普通大学生,举止笨拙、连十米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的那种。”
埃莉诺在他怀里左摇右晃,成功躲开了他的手。
“都说了是我的眼镜,”她透过镜片瞪大眼睛看向彼得,“你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看。”
近距离看,彼得的眼睛很漂亮,棕色浓郁而温暖,换个角度还能看到一点浅浅的绿色,睫毛也长得惊人。
“戴上眼镜之后,”埃莉诺回忆了一下,“完全是个糟糕古怪的书呆子。”
“好吧,真没礼貌——”
“我又没说错,”埃莉诺挑衅地说,“有本事证明我是错的。”
她还戳了戳他的胸口,接着立刻拧着眉头,觉得自己的头又在疼了。都是彼得的错!
彼得抓住机会,轻轻把眼镜摘了下来,迅速把它揣到了口袋里。
“晚点再说吧,”他单手抱起了埃莉诺,另一只手把她脸侧的碎发拂到了耳后,“现在该睡觉了。”
东西被拿走,埃莉诺觉得有点生气。
但她又觉得有些疲惫,就这样懒洋洋地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还是我戴着比较好看。”
“是啊,很可爱,”彼得配合地说,“像个刚刚失去资助、心情沮丧的研究员。”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想到的最棒的比喻吗?书呆子。”
“那脾气暴躁的小猫头鹰怎么样?”
埃莉诺戳了一下他的鼻子,“不怎么样。也很糟。”
彼得把埃莉诺放在了床上,然后就又开始忙碌起来,调整枕头、抚平被褥,再把埃莉诺的头发拨到一边……
埃莉诺不耐烦地推开了彼得。
“停,”她严肃说道,自顾自躺下了,任由身体陷入床垫里,不忘把毯子拉过头顶,“在你继续用你的糟糕比喻攻击我之前,我还是一切正常的。”
彼得举手投降,“好的,我知道了。”
他又给埃莉诺端了杯热牛奶到床头,左右看看,掏出手机晃晃,“来点睡前故事吗?”
埃莉诺把脸从毯子里探了出来,“我不是五岁小孩,帕克。”
她撑着头看向彼得的手机界面,觉得高烧都要被这本书吓退了,“……高等量子力学?等等,你打算念这个?”
这对睡前故事来说是不是太超纲了?念这个真的有不睡着的可能吗?
“背景白噪音,”彼得赶紧解释,“很正常的!我平时经常听这个!”
他弱弱地说道,“我以为这作为白噪音能让人感觉……安心一些。”
埃莉诺凝视着他。
彼得小声说,“或者至少能分散你的注意力?你觉得会有效果吗?”
“彼得,赶紧去睡觉。”
“等等,至少让我先给你念一点……”
埃莉诺伸手在边上一顿乱抓。感谢彼得之前把所有枕头都堆在她边上,她顺利找到了一个枕头,并且丢向了彼得。
“等等,等等!”彼得大叫起来,及时躲开了第二个枕头,“还有其他可以选的!比如说——呃——化学!或者天体物理学……或者生物化学……好了,晚安!”
他飞快钻到了门口,朝里面探头探脑,“我就在这里呆着!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大声告诉我,或者发短信给我!我不会离开的!我保证!”
埃莉诺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去睡吧,彼得。现在就去。”
“但是,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怎么办?”彼得犹豫地说,“比如说想喝水?或者还得吃点药?或者——或者需要喊人帮你做别的事?”
“要是你再不走,”埃莉诺威胁道,“我就再扔一个枕头到你脸上。顺便取消你作为‘超级英雄男朋友’的专属待遇。”
“……真的吗?我居然有专属待遇?我有什么专属待遇——好知道了我这就走!”彼得明智地换了个话题,“爱你!有需要的话千万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带上门,顺手关掉了灯。
屋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埃莉诺叹了口气,把毯子重新拉回到了头上。
没过两分钟后,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埃莉诺伸手把手机挪到了被子里面,眯起眼睛看屏幕。
彼得:我在客房了!一动不动的那种!不过如果你尖叫起来我保证两秒之内就会回来的!
彼得:这听起来有点奇怪。总之真的晚安啦。
埃莉诺:快。睡。觉。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药物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让埃莉诺的意识陷入一种温暖而沉重的恍惚状态。
城市的喧嚣也离她远去,她飘飘忽忽地沉入梦境中。
梦中阴沉的天色、空荡荡的街道和陌生的面孔消散了,只剩下今天在大街小巷上空摆荡的感觉,自由、无拘无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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