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就这样揭过去,不想A507旧事重提,梅尔咬牙切齿,大骂奸商。不是奸商还能是什么?一个瓷盘,67欧元!你以为这是模拟类经营游戏,钱不是钱啊?!太过分了!哪怕梅尔是挥金如土的傻子也不会买好吗!而且她现在又没钱。
她把被翻出来的口袋重新塞回去,A507却又问:“你没有钱,为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梅尔皮笑肉不笑地蹲下身,捏住了他半边脸:“喂,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居然敢嘲笑我是个穷光蛋。搞搞清楚,你自己也和我一样穷好吗?!”
个小穷鬼居然还敢嘲笑她,简直是倒反天罡。梅尔一气之下,左捏右捏,把507的脸又捏成了苹果红扑扑。A507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挣扎,而是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眼睛垂着,让人看不清异色双瞳中的情绪。片刻后,梅尔觉得解气了,松开手,就听到他继续发问:“可是你为什么会没有钱呢。”
明明是有钱的,不是吗?如果没有钱,又该用什么来支付他的医疗费呢?治病的时候A507曾经问过医生,得知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67欧元,甚至还比不上它的零头。
为什么呢?
不明白。
不理解。
她有钱付得起他的生命,却买不起一个街头歪歪扭扭的瓷盘。
这种事情……会发生吗?
梅尔根本没读懂A507的言外之意,她只感觉挑衅。这个宿敌一直在挑衅!梅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总不能真的把人给打扁吧?她站起身来,准备提着对方的衣领离开,却突然,耳朵听到轻微的咔嗒响声,一发子弹擦着她的手掠了过去。
“倏——砰!”
子弹撞入两人身后一面石头砌成的矮墙,将之击得四分五裂。矮墙轰然倒塌,荡起大片尘土,一旁道路上驶过的几辆车被吓得猛打方向盘,歪歪扭扭,一时间喇叭声和刺耳的急刹声接连响起。
“在那里!”
“已确认目标,收缩B1,收缩B1,准备进行围剿。”
几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两人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走入敌人的包围圈内。梅尔抱起A507,借着尘土飞扬的环境,影子如同流水一般穿梭在四周。
人有点多。对面抱着将她一举拿下的决心,派来的人手和武器的数量充裕得足够占下一个小镇。梅尔觉得真是太荣幸了,好重视她哦!——但这不是这群混蛋拿火箭筒炸她的理由好吗!?
梅尔恼火地在混乱之间游走,动作干净利落,如果有人使用相机摄下她的行动轨迹,会发现它几无停顿,漂亮如同水流。
不过,她的速度还是受到了影响。因为抱着A507,她仅能用一只手来操控武器反击,这让她花了更多时间来对付敌人。
“你把我放下来,”A507说。
梅尔说:“嗯嗯,把你放下来,然后看着你去死,把我花了的医药费都浪费掉。你怎么那么自私?!你这个人,你怎么那么自私!”
她一边嘴皮子翻飞地骂他,一边徒手攀过一道矮墙,肘飞了一个正在瞄准的狙击手。
被她骂了一顿的A507抿直了唇角,不说话了。他感受着剧烈的颠簸,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
他不是一开始都那么听话的。离开诊所那天晚上,A507也是被这样抱着在敌人的攻击中前进。那时候的他大为吃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反抗。而他奋力的挣扎让梅尔倒霉地被一枚子弹擦伤了手臂,事后她气得把他的脸捏扁了。
从那之后A507就学会了在战斗中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不再妨碍梅尔的行动。
说实话,这是件蛮困难的事儿。人都有本能,而这种本能会在身体自认为收到威胁时无限放大。面对着炮弹、火焰、浓烟、死亡,人们总会情不自禁操纵着身体奔逃,试图离开危险的地带。但此刻,A507把脸紧紧靠在女人的肩膀上。
他一动不动。
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女人肌肉的起伏和运动。温热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嗅到血腥味。血腥味以外的属于她的气味。光——明亮的光——他又感到刺眼了,但这种刺眼和实验室灯光给他带来的刺眼截然不同。对于后者,A507因厌恶而想要逃避。对于前者,他同样抱着逃避的想法。
却不是因为厌恶。
那是一种阴暗生物面对着自然的阳光时,从心中油然生出的逃避心理。
不能…不能离你那么近。
你那么耀眼。
那么漂亮。
如果我靠近你,就会被你灼烧。
A507咬紧牙关,收紧了手指,指尖深深下陷。被他抓着肩膀的梅尔“嘶”了一声,骂,“你发什么疯?”说着她扫堂腿把最后一个敌人扫飞,对方摔到地上,吐了口血,爬不起来了。
A507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指,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脚踩到土地上,他重新被放了下来。他有些放松,有点茫然,又有点奇怪的不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味将他包围。梅尔没有计较他的小动作,正叉着腰满意扫视战场。
到了现在,还站着的人只剩下梅尔,以及被她庇护着的A507。想要对付梅尔吗?没有那么容易。把她当成那种无名之辈,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梅尔喜滋滋进行自动拾取,太好了,这下她有钱了。梅尔欢天喜地领着A507又回到了集贸市场。
集贸市场里,因为外面的异动传来,里面的摊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路了。但梅尔去的时候,卖瓷盘的摊主却还没走,正在艰难蠕动中,梅尔定睛一看,原来因为对方的右腿截肢了,怪不得之前交谈的时候他一直盘腿坐着,也不挪动。
“老板,我来买之前那个盘子了!”梅尔大大咧咧地把钱拍过去,说,“67欧元真是太便宜了!赶紧把盘子给我拿过来!”
摊主眯着眼睛看她,借着“67欧元”这个特定价格才把这位冤大头给认出来。不过,这倒不怪摊主记忆障碍或者智力痴呆,纯粹是梅尔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较完蛋,她身上甚至还沾着血。
摊主闻着对方身上的硝烟火药味,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客人,我还能再给你打个折上折,一折也不是不行,10欧元,怎么样,呵呵呵……”
梅尔听了却横眉竖目:“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看上的艺术品才值10欧元?!老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摊主连忙摆手:“怎么会呢!这些盘子都是我亲手制作的,我怎么会贬低它们的价值。只是,呵呵呵。”
摊主额冒冷汗,生怕哪个字说错惹怒了这位狂徒,小心翼翼道:“但您看,我这不是还没死么。作者都还没有去世,哪有艺术品卖出高价的道理……”
梅尔沉思道:“你说得不错。但我就要花67欧元买下这个盘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摊主:“为什么?”
梅尔:“因为我有钱。”
如果不乱花钱,别人怎么知道你有钱呢。这就是梅尔总结出来的无上真理之一。她一边催促摊主赶紧赶紧把盘子包起来给她,一边把之前A507看上的那个盘子也要了过来。
“这个多少钱?”
摊主想了想:“1欧元就行。”
梅尔又不高兴了:“什么?!”
你们有钱人也太怪癖了吧!不要动不动就露出这种恐吓人的表情啊!你脸上的血都还没擦!摊主又被吓了一跳:“那那那,67欧元?”
“66欧吧,”梅尔说,“我的品味才是更高的那个。”
“……”
摊主又茫然又高兴地收了133欧元,梅尔把盘子塞A507手里,恐吓他:“给我拿好了。摔了的话我就让你好看。”
说着她咧嘴一笑,露出电视路上杀人狂魔的扭曲笑容。
A507拿着两个盘子:“……”
两人再一次走出集贸市场,又走了半条街,这才上了车。
当然了,车子不是甲壳虫。
诚然,这些日子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梅尔的心中都会涌现出无限的思念之情。甲壳虫。暌违多日。梅尔对它的思念简直情深似海!
但这不是找替身的理由。真正爱一辆车的时候,你甚至连看到和它相似的型号都会感到厌恶,只因为它不是你的爱车。梅尔挑挑拣拣,最后选了辆菲亚特开,至于说车子哪来的,别问,问就是自动拾取。
两人借着这辆菲亚特,几乎游遍了意大利北部的所有城市。不能再继续逗留了,梅尔决定前往法国,而如果说为什么选择法国,非要解释的话,理由是:“法国有我的熟人。”
“熟人?”
“嗯,顶多是熟人,不能算朋友,那家伙曾经想把我给掐死。”梅尔翻着白眼说,顺便摸了摸脖子,没开玩笑,她真的被魏尔伦殴打过,而理由是“你这个人类敢带坏中也”,梅尔想起这件事就又想去和魏尔伦互殴,能不能讲讲道理?能不能讲讲道理?啊?当初到底是谁把她拉去喝酒的啊???她还被迫留下来洗盘子了呢!
虽然她也摔碎了几十个盘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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