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前的绿化装饰丛边立着一个门牌,写明了这扇大门归属于何地。
【世纪美好墓园】。
梅尔和墓园的管理人员已经很熟悉了,见到她过来,管理人员弯腰和她打了个招呼,在看到她脸上快乐的神色时,管理人员笑着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件事是秘密,”梅尔故作神秘地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啊,秘密——我很期待,到了那时候,你可不要忘记了告诉我。”
管理人员笑着挥挥手,把小孩放了进去。
梅尔跑跳着到了父母的墓地旁边,然后矜持地停下来,背着手弯着腰看他们的脸。斋藤夫妻的墓碑靠在一起,碑上的照片看起来还很新。梅尔摸了摸照片,然后绕着他们的墓碑走了三圈,然后,她干脆利落地对墓碑许愿,说:我说你们啊,别再就这样躺着了。快复活吧!
——快复活吧!别睡了!
……
一时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梅尔奇怪地歪了歪脑袋,难道出错了?她抬头看了看艳阳天,然后对太阳说,我要阴天。
乌云迅速出现,遮住了太阳。坐在门亭里的管理人员正看着报,突然纳闷地发现光线似乎减弱了许多,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他嘀咕了一声,想起还待在墓园内的小孩,便站了起来,准备把人带走,免得下了雨把她淋湿了生病。
管理人员刚刚走出门,梅尔就又说了第二句话,“我要雨天”。于是,雨就这样下起来了,而且下又急又凶,如同从天而降的石头,砸在人身上沉甸甸地发疼,并且它好像永无尽头,砸得人心生退意。管理人员没奈何,只好重新把身体塞回门亭内,不久后他从杂物箱里找出了一把黑伞,撑开之后,宽大的伞面勉强将雨水挡住,他嘟囔着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没有问题,世界依旧是按照她的方式往前走。刚才没能成功,大概是因为她的声音不够大,老天没听到她的愿望?梅尔明白了,于是顶着雨水,她对着墓碑,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愿望。
梅尔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声音大。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不对,发生了。
突然之间,梅尔听到一种奇怪的闷响从大地内部传来,接着她整个人被剧烈摇晃,是地震?还是龙卷风?还是发生了什么?梅尔茫然地看着墓碑上隔着雨水的照片,不久之后,她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哗——哗——哗——”
雨水将天地化作昏沉的河流。
管理人员顶着骤雨,艰难来到斋藤夫妻的墓碑旁边,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小小人影。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左右又找了几遍,却一无所获。不过,那小孩是很机灵的,大概雨下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跑走了吧?真是的,走的时候也不和他打个招呼,害他白担心了一趟,管理人员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门亭。
大概一天之后。
接替值班的管理人员走出门亭伸懒腰的时候,突然发现从墓园内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有些吃惊,因为自己并没有将对方放进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小孩偷偷溜了进来?
他有些奇怪地看到梅尔身上湿漉漉的,好像淋了雨。但是下雨这件事是一天以前了,哪怕真的淋雨,衣服也该干透了才对。管理人员完全被搞糊涂了,他摸不着头脑,正要走过去,却有一个青年人匆匆走进了墓园,对管理人员道:“我来接她。”
管理人员认出这是梅尔的远房亲戚,如今实际上的监护人坂口安吾,便让开了路。后者面色沉静,把人带走,一出墓园的大门,上了车,他便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梅尔想了想:“我什么也没做啊。”
毕竟她没能成功复活斋藤老爹老妈,更没能在他们面前嘚瑟“我把你们复活了以后你们不许对我大小声”,那这能算做了什么吗?这就是什么也没做。
坂口安吾看着后视镜里她湿漉漉的脸,叹了口气,和她科普了一番异能力的存在。梅尔听了一会,好奇地问:“这就是我的异能力吗?”
“应该是,但你的能力显然……”显然超出了一般的范畴。
这种心想事成的效用,与其说是异能力,不如说更接近于某种都市传说中的存在。但这绝不是好事。且不说超越者会被国家控制的事,单说这两天异能特务科收集到的奇怪资讯,都已经说明此刻自己的手指正放在一枚地雷的拉栓上——而这枚地雷的威力足够将两个已经相安无事了十几年的世界炸得一团糟——想到这里,坂口安吾拉直了嘴角。
梅尔又问:“那你要我加入你的公司吗?那个什么,特务科?”
她问:“这样我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诶嘿,好事。”
坂口安吾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普通的异能力者,特务科当然欢迎他们为自己效力。可是一个不可控因素,一个超越者,甚至可能凌驾于超越者之上的存在,她甚至年轻,不,年幼——异能特务科不会只满足于合作的程度的。想想看:合作,多么不可控的词语,稍不留神就可能惹出大乱子,相比之下,完全掌控才更加符合异能特务科的行事风格。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坂口安吾疲惫地叹了口气。他不想马上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而问起梅尔在墓园内的一天一夜去做了什么。梅尔想了一会,却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嗯…意思是我好像掉到了什么地方去?……总之,那应该是个很恐怖的地方吧,像地狱一样,但最后我努力爬了出来,但是我已经忘了我是怎么出来的了。”梅尔说道。
坂口安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她湿透的衣服。但他没能从上面得到任何情报。时间与空间的紊乱干扰了【堕落论】的感知,冥冥之中,坂口安吾有一种直觉,过上一段时间——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他会得到这段记忆,但现在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这直觉让他下定了决心,他的上司曾经和他说过,当你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在字面上的信息处得不到结论时,就该试着去相信你的直觉。
坂口安吾对梅尔道:“从今以后,你不要随便用你的能力。”
梅尔歪着脑袋看他:“是因为我的能力很强大很恐怖吗?”
“对。”
梅尔想了一会,没再接着问为什么,直接同意了:“那我以后尽量不用。”
坂口安吾很想说“永远都不要用”,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又道:“之后我会给你办理转学手续,帮你转到一个偏僻的地区去读书。”
梅尔这回不镇定了,她睁大眼睛,问:“为什么?”
坂口安吾解释:“偏远的地区,是非少,出乱子的可能性也低。”
“我问的不是那个,”梅尔说,“我的意思是我居然还是要上学吗?”
你在对主角说什么冒昧的话啊!就算能力暂时封印了,接下来的副本也应该是扮猪吃老虎的大陆巡回冒险吧?什么叫做“去读书”?梅尔看着坂口安吾,仿佛他是一个颁布了不可思议任务的NPC。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我国文部科学省规定义务教育九年时间。如果你和我没有关系也就算了,但我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需要起带头作用。你如果辍学,我的职位可能受到影响。所以你必须去上学。”
梅尔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片刻后,她若有所思道:“那我这算是为了你的工作而去上学吧?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钱?”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我还是先看看让你去哪里读书吧。选个离我远点老师就算告状也只能打电话骚扰我的乡下好了。东京圈内的乡下,我想想,米花町、丸太町、文华町……”
坂口安吾对着地图研究了两天,终于找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这个小镇在地图上位于东京圈南部,远离繁华地区,盛产水果和河鲜,总体而言默默无闻。坂口安吾细数这个小镇的条条信息,满意极了。
“就去并盛町,”坂口安吾对梅尔说,“你转学去读两年国小,之后继续在那里升学进入国中。记住了,不要随便用你的异能力,其他的倒是随便你。”
反正只是个偏远的小镇,里面的学生质量都一般,不说文化学业水平,就是体育成绩都是泯没众校。这种地方,就算梅尔是个惹事精,进去了也搅不起什么风波。坂口安吾如此想着,放下心来。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堕落论】能够发挥作用,让他立刻读取到那段记忆,或许他就不会那么想了。他不仅不会那么想,还会打包把梅尔卷走,让她能离并盛町多远就离多远,最好一辈子都不靠近并盛町一步。
但不幸的是,那段记忆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而在坂口安吾眼中呈现的那段记忆,尽管已经被时空搅得稀碎,但仍然呈现出宝贵的信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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