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怎么把大家带出来的,当然就要怎么把大家带回去。但是人太多了,就很难面面俱到。因此出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定了暗号,梅尔发出暗号就代表着有情况,她留下来垫后,其他人则马上离开去报警。
梅尔一般不会发出这样紧急的暗号,除非在他们没有看到的角落里全部都是敌人。学生们选择相信梅尔,跑得比兔子还快。
少年们离开之后,仓库陡然变暗下来。两支手电筒的光束照在黑暗里,就如同泥牛入海,没留下半点痕迹。
梅尔看看身边的少年,语重心长地说:“阿纲呀,你刚才真该跟佐佐木他们走的。”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梅尔在横滨待过一段时间,而横滨是大型海运港口,每天有大量货物在此处中转或上岸,海关忙碌。托叔叔的福,她对各种违禁货物都有基础的了解,因此一眼看出了地上散落的东西是没有经过精加工的火药,这玩意儿不管在哪里都被严格管控,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有人在偷偷运输。
他们这次本来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鬼魂,没想到歹鬼没有,歹人却是一大堆。
随着其他人离开,藏在暗处里的敌人已隐隐按捺不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是不可能让梅尔带着相机离开的,因为不确定相机里面的照片会不会彻底暴露他们的行动。刀疤男盘算着等会就把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崽子拿下,抢走相机,今晚这单做完之后他们就马上离开,只是以后要找新的据点,又是一桩麻烦事……想到这里,刀疤男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因为有恃无恐,他没有故意掩饰动作,在黑暗中发出了动静。
“……”
沢田纲吉的直觉敏锐,这下更是汗毛直竖。他不安地抓住了梅尔的手臂,对她说:“梅尔,我们真的还要进去吗?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不是我们进不进去的问题了,”梅尔说,“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啦,阿纲。”
说着她转动手电筒,直直照向左前方的房间,光束径直撞上了站在那里的人的眼睛。后者被闪了一下,抬起手臂下意识躲闪,但两人还是借光看清了他脸上的刀疤。
“该死的小崽子!”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不用再躲藏,刀疤男骂了一句,“把他们两个抓住!”
随着他一声令下,仓库里其他人也不再掩饰,纷纷冲了上来。沢田纲吉从喉咙里短促地发出一声,就感觉自己脖子一重,手上多了什么东西。
“阿纲,拿好!”
梅尔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下来,满脸凝重地交到沢田纲吉手里。后者懵懂又胡乱地点了点头,抓紧相机,接着,他感觉自己仿佛飞了起来。
梅尔抓紧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因为躲避攻击,脚步又变得很乱,被她牵着,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气球,气球的绳被梅尔攥在手里,她往外跑,沢田纲吉跟在她后面飘。“嘿!”梅尔飞起一脚,将一个大汉踹飞,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身体也飞了起来,踉跄一下后又脚踏实地,他昏头昏脑的,手电筒发出来的苍白的光,敌人手里灰蒙蒙的光束,全部都在他眼前飞舞,一时间让人头晕目眩。他凭着直觉往前奔。
梅尔一边跑一边抱怨他:“阿纲啊,如果不是你,我刚才能把他踹得更远!”
如果不是他在旁边碍手碍脚,她一定能发挥得更加出色。沢田纲吉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是阿纲留下来帮梅尔,而是阿纲在黑暗中需要梅尔。废弃仓库的里面和外面一样黑,茫茫空荡,无边无际,他感到畏惧。他留下来,是因为梅尔身边更加明亮——而他就像一个独自睡觉,在夜晚里陡然惊醒后情不自禁靠近心爱的玩偶寻求慰藉的胆小鬼。
胆小鬼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他不安、不舍地想要说对不起。
“不过,不用说对不起。”
沢田纲吉却又听到梅尔笑了起来。她像一只快活自在的小鸟,挥舞翅膀的同时不妨碍她发出欢快的笑声:“阿纲,你愿意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哦!”
“放心好啦,我是不会丢下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作为你信任我的回报!”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在夜色里交叉挥动的光束,被无数次反射的光线照亮的朦胧的脸庞,他努力跟上她的脚步,如果侧过脸去看她,能看到她透亮的眼睛,仿佛一丁点儿光束就能将她这整个人照彻。
这不是沢田纲吉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去望着她。认识梅尔之后,他就总是在这样那样的冒险中奔跑。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勇敢的家伙?还是说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愿,向她所在的方位靠近?
“哎哟,我闪!吃我一脚宇宙旋风星云踢!”
梅尔侧身闪避,跳起来踹飞对方挥舞而来的手臂,“当啷”一声,铁棍落在地上,她来不及去捡,直接跑过去。
“快跟上我,阿纲!”她说着,手臂用力,阿纲牌气球直直飘向了她。
他踉踉跄跄又跌跌撞撞跟着她的步伐。
名为沢田纲吉之人,仿佛能被世间的所有人、所有事物影响,一点儿波动的空气就能让他改变方向,始终无序地飘游着——直到有一天,牵扯着他的手指、他的心脏、他这整个人的绳子,被他系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他情不自禁收紧手指,抓紧她,抓紧她。像气球的绳子一样,一圈又一圈地抓紧她。
从此嗔痴怨怒都给你,跌宕起伏都为你,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
仓库里面黑洞洞的。
狱寺隼人没从正门走进仓库。他还是要脸的。万一刚刚从正门进去,就撞上那个女人了怎么办?尽管才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但狱寺隼人莫名很了解梅尔,他甚至能想象她看见他之后大吃一惊恍然大悟义愤填膺指着他喊“你抄袭我!!!”的那张脸。
不知道那群仓促离开的学生要去做什么,但狱寺本能认为有哪里不对。他绕了仓库半圈,然后从一扇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
翻窗的时候他注意到窗台很干净,跳进屋子里之后,他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擦了一下火石,小小一簇亮起的光将窗台边的景象照亮。
他皱着眉往前进,嗅到空气中的味道时确定了:这里有人在运输火药。
之所以说是运输,而不是制造,是因为这里的火药气味浓度并不高。他循着气味往前,仓库的另一端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还有,后面——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向左一闪。
“呼!!!”
风声从后传来,直直劈向他原本的位置,没想到他居然躲闪,挥舞铁棍的男人吃了一惊,却没有办法改变沉重铁棍的去势。“咔拉”,狱寺隼人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提起膝盖,利落地折断了对方的臂骨,同时眼疾手快将对方的手塞进他的嘴里。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的脸扭曲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放声大叫,嘴里堵着的手指却将他的声音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就是‘鬼’?”狱寺隼人讥讽地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鬼,那女人选地方也不知道选个好的,研究一点深度也没有。喂,你是做什么的?”
他话语里大半内容,男人听不懂;后半句话他倒是勉强清楚了,但疼痛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狱寺隼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在日本可能少一点,在意大利,那就比路边的野狗还多了。他干脆利落地把对方四肢和下巴都卸掉,接着插着兜往动静闹出来的地方走。
梅尔领着沢田纲吉跑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仓库门口。但不太妙的是,仓库的门被重新锁上了。撬锁,锁在外面;踹门而出,这个难度有点大了,梅尔只是体力过人,不是体力超人。她只好重新拖着沢田回头跑。
一边跑一边没忘记叮嘱:“阿纲,你的使命就是保护好佐佐木的相机,知道了吗?”
“因为里面的证据?”
“不,相机很贵啊。我现在在便利店打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不能再长了哇!”
梅尔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能用做武器的工具,但看到的只有面目狰狞的敌人。突然,手里的电筒滋滋了几声,光束熄灭了,梅尔骂了一声,扔开手电筒,“哐”一声砸到一个敌人脑袋上,后者痛得大叫了一声,暴怒地冲过来。
要不要松开阿纲的手,先和他们打一架?梅尔认真地想,她打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如果松开阿纲的手,他就有可能胡思乱想……而且他那么怕黑,等会哭起来怎么办?
可是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但是……但是……
梅尔骑虎难下,左右摇摆。这时候,沢田纲吉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原本抓她抓得很紧的手指有了松动的迹象,少年的声音气喘吁吁:“梅,梅尔,不然你先跑出去……”
听闻此语,梅尔心中大恸!几个小毛贼而已,居然把她逼到这份上了?!可恶,这种时候能放弃小弟,关键时刻就可能在大BOSS面前出卖自己的灵魂,她堂堂邪王真眼才不干这种事!!!她大喊一声,把沢田纲吉抓得更紧,狂奔向之前看到的一个有窗户房间——踹门踹不开,踹窗子不还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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