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琉璃没有基础的喜恶,察觉到琉璃的行动初衷只有一个目的,察觉到琉璃的情感越发单薄最终全都牵挂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却只能无力的希望他别那么理所当然的放弃自己的生活。
“等她上了初中就明白了,等她再长大一点,遇到了童话故事里的那些角色们,她就会理解琉璃一点了,你不用道歉的。”
可琉璃的生活啊,就是硝子。
“……抱歉,硝子。”
面容冷淡的青年轻拍少女哭到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再坚持一年就好,一年后,我会给你个交代,好吗?”
硝子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那双低垂的琥珀色眸子,抱怨道:“……你可以现在就说的,说你决定把我送去高专,说你要去找高层谈判,说你瞒着我做了好多准备,就为了让我得到新的人生,再度理解救死扶伤的意义。”
而不是在哄睡她后,决定逐渐隐退开始为她的入学布局,也不是那么干脆地在教学中跟她说,害怕尸体就不能好好的解剖他。
“虽然哪一个都算不得好的处理方案啦。”
在青年温柔的安抚中平静下来的少女哑声问道:“真的吗?”
“嗯。”
“……好。”
看着回归纯白的景色,硝子不爽的双手插兜,抬手敲了敲停滞的画面,看着震动的水波,嘟嘟囔囔。
“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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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硝子
在分不清首尾和边界的走廊里,硝子顺着纸飞机的方向走走停停,不太规律地被遇到的水幕拉入又送出,沉浸式观看了好几场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
有的是琉璃手忙脚乱的宽慰她的模样;有的是琉璃站在她毕业典礼家长位置的最后方;有的是琉璃在熬夜后的暴睡中醒来,熟练的找到躲在死角里犯困的小小身影……纷杂的记忆中,出场的人物不断地更换着,没有一直陪伴着他们的人,也没有试图见证他们的人,牵手的孩童伪装着大人,在长而寂静的成长道路上摸爬滚打着,而后,有一人就真的成了大人的模样。
硝子懒散的随着光芒往返于走廊和水幕,既没什么反抗的念头,也没有什么警惕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放松着,在不可抗的视角转换里,仔细地回味那段被他们称之为“不止我们”变成“只有彼此”的时光。
有人说,失去父母的孩子即便得到再好的照顾,也依旧压不下骨子里对于父爱母爱的渴望,甚至可能一生都在为了这个虚无的寂寞追求着别的替代品。
可硝子未曾觉得自己寂寞,记事时意识到她没有了父母时不觉寂寞,上学时交着片段的朋友时不觉寂寞,见到夜蛾正道时知晓她和琉璃会分开进入高专时也不觉寂寞。
这并不是因为她收获了比父母爱意更优秀的别的什么,而是他们本就是一脉相承的淡漠。
琉璃没有给硝子提供过常规意义上的体贴照顾,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拥有照顾他人的能力,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好的家长,也不在这个恪守礼仪的社会里,限制硝子一定要承认他是监护者。
尽管在进入高专以后,琉璃断断续续又不情不愿的养了许多孩子,从硝子的哥哥变成了高专的兄长,甚至被更多人称为了大家长或监护人。
硝子随意地把自己的长发在手中绕着圈,在这个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焦虑感的走廊中漫步,等待着下一个回忆片段的冒出。
作为唯一一个被人养大的妹妹懒散地想着:如果高专的“孩子”看到了没有入学高专的琉璃是怎么照顾硝子的,只怕他们对琉璃的家长滤镜会碎的连渣都不剩。
因为硝子和琉璃,从来不是单纯的一方付出,甚至现在细心稳妥的琉璃,可以说是硝子养的。
独自承担起监护责任的兄长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能够代替父母,所以在双亲离世后的第二年,他就在妹妹问起时,毫无波澜地对好奇的女孩阐述了父母死亡的事实。
“他们没有回来的可能。”
已经适应咒力平衡的少年淡漠地看着被他牵着走往学校路段的六岁孩童,冷淡地说。
“那两人死亡时,没有产生怨或悔的情绪,连诅咒都无法凝成形。”
眸子闪亮的女童在前日刚被科普了咒术界的知识,还和拥有着相同秘密的兄长拉钩约定,不对其他人说出视野的特殊。
可即便知晓了诅咒是怎么产生的,她也没法顺畅的理解“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读给孩子的童话故事里,会把离世的概念模糊化,说是变成了遥远的星星,变成入梦的幻影。
但琉璃直白的毫无保留。
直白到让听到消息的女童觉得,死亡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是和生者无关的个人结局。
所以她懵懂的带着这个消息去上学了,甚至没有出现过想念和哭闹的步骤,因为她的家人们未曾提供过单一长久的陪伴,在轮班制的三人照看变成单人照看的日常中,她没察觉到现在的日子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而后来,在入学了高专的后来里,虎杖悠仁父母的消息被夜蛾正道和夏油杰拦了下来。
硝子瞥了一眼在少女翻墙前就等在家入家门牌附近的夜蛾正道,忍不住笑了笑。
“什么嘛,夜蛾老师这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早知道就该带着钥匙出门的。”
和一直需要回避和隐藏自己特殊的普通社会不同,高专里的视线比兄妹两人长久面对的异样打量要舒适很多,很适合早慧的他们生活,所以哪怕是不认为那是个好去处,琉璃还是对硝子转述了他交易到的咒术界势力情报,等硝子做出决断,并提前做了许多的事前准备。
“去高专能找到解决哥身体的方法吗?”
已经在琉璃讲述里明白他之前所谓的处理手段是什么意思的少女抱着胳膊搭着二郎腿,冷眼看着面无表情跪坐在地板上的青年,神色不爽到了极点。
什么会给她一个交待,实际上是察觉到她的坚持而开始着手从诊所隐退;什么再坚持一年,实际上是做好了打算想把她送入不属于普通人社会的另一世界里生活。
琉璃是个对她实话实说的大骗子。
“……不知道。”
苍白的青年面容冷淡地回避着少女打量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为瞒着她做出决定的心虚,还是不想应对少女想和他一起承担的炽热。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妹妹。
“反转术式会让我长居治伤救人的后方,”少女不乐意的踹了踹青年的膝盖,瞪大眼睛嘟囔着,“可我还有点害怕尸体呢!”
抱怨的语气带着被宠惯了的撒娇,少女无意间透露的不再追究上次矛盾的讯号让青年放松下来,相似的琥珀色眸子也重新对视上。
“是想找个不害怕尸体的理由,还是找个不害怕尸体的方法?”
平淡的疑问让少女歪头思考了一会,在两者中选择了一个听起来不太噩梦的选项。
“前者。”
要是选了后面那个,这家伙让她去直面尸体堆了怎么办?他肯定干得出来这种事。
可那时候的少女哪里知道,这个看似单选的选项将噩梦都划分了层级。
面无表情的青年半跪在少女身前,把她单是想象解剖行为就有些瑟缩的手掌放在自己胸膛,让她感知到那还在平缓跳动的心脏,冷淡地说。
“解剖我尸体的时候,手要足够稳,才能看清楚以后该怎么利用。”
少女的手停止了不太明显的颤抖。当然啊,怎么继续颤抖?她整个人都因为这句空洞的话语愣住了。
骤然慌乱的苍白表情靠近压抑呜咽的瞬间,少女成年前的最后一次崩溃大哭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为什么他可以毫不遮掩的把自己尸体的解剖交给他最宠爱的她,为什么他连这种事情都要早做打算,凭什么这种时候他要把所有的情绪交给她来承担。
本就因自己无力而自责的少女在视野模糊中急促的呼吸着,本被微凉手掌握住的手指在重新升起的剧烈颤抖中惊恐的蜷缩着,接连不断的道歉声和惊慌失措的语安慰被沙哑的哭喊激出哽咽,哭红了的眼睛和掐出血迹的手掌在白色衣袖上渗出艳红,愚钝的情感匮乏的兄长,红着眼眶揉开少女的拳心,无措的一声声地哄着。
“抱歉……硝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这么说,是我说错了,我…别哭,别哭,啊…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我错了错了……硝子…”
画面中,夜蛾正道走后兄妹的柔软对话钻入耳中,混淆着映在脑海深处的道歉声,把看完记忆片段的人送回到走廊。
硝子站在原地靠在水幕的旁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无奈的叹了一声。
“所以我说嘛……那家伙本来就不会安慰人。”
……杰已经很幸运了,那时的琉璃已经收敛了许多,会在多少察觉到别人的痛处后再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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