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水杯回到桌上继续干活，瞥一眼艾斯利——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忙完，看他前仰后合、眉头紧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恐怕要琢磨上很久，我也懒得打扰他，低头专心忙自己的。
忙着忙着，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抬头就看到艾斯利托着下巴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我草，你怎么跟个鬼似的贴上来了！”
“亲爱的，你工作的样子真是美丽。”
我被恭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了行了别说那么离谱的肉麻话，我要跟你聊一些重要的事，我们先出去。”
在外，我和艾斯利谈了我们即将准备速撤的消息，艾斯利也必须跟他们一起走。
艾斯利问：“那你呢？”
“我会在这多留一段时间。”
艾斯利轻轻叹气：“你不怕死在这里？”
“死是不会死的，放心，我有主意。”
艾斯利凝视着我，许久后说：“你觉得我能让你改变主意吗？”
我被他逗笑了：“怎么，非要留下来陪我一起死？”
“我相信你不会死的，所以，请让我留下来多陪你一段时间的，好吗？你把人赶得太多了，对面也肯定会感觉出不对劲来，这样不好，就当我是个凑人数的，怎么样？”
看着他诚恳的神情，我强硬的决定也在不知不觉中心软了，最终开口：“好吧，我答应你。”
艾斯利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看着夜间无垠的黑暗，瘦弱的弦月挂在天上，云层密集，星星都看不见。
“你觉得……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翻脸？”
“也许就这两三天。”
聊过艾斯利，接下来我要联系的就是燃烛，我已经很久没跟他联信过了，我相信他在瑞瓦肖能完成任务，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委员会要出动自己信得过的人去查核发射基地，他们的动静肯定小不了。
劳希提耶，我相信你此时仍然清醒。
我躺在床上，感知烙印在我身体里的、来自燃烛的力量。他每一次杀人，我都有感觉，那种跨越时空传递来的生命力涌动比毒瘾更令人心生畏惧。
我与燃烛的沟通无需言语与信号，他也说过这种联系会很消耗心神，我平时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真名，但这个时候是到必须动用的时刻了。
劳希提耶？
一双无形的手将我从黑暗的海洋中拉起来，我紧闭了会眼——没有水从头上流下来，破海而出的感觉似乎只是我的臆想。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颜色黯淡的沙滩上，身旁即是黑色的大海，至于它为什么看起来像海，因为海的边缘有众多点点状的淡蓝色荧光生物，它们集合起来为海的边缘织缀了一条泛光的羽毛花边。在海与“天”——如果这里真的有天空的概念的话。它们之间的交界线是一线微弱的白光，可以看到上下两边的物质都在缓缓向白光中流动，宛如被白光吞噬。前与后的微弱光源构成了海的边界，至于它的左右都遁入了无尽的黑暗虚空。
“这是黑洞吗？”
“黑洞可不长这样。”
“这算什么空间？你的还是我的？魔力还能拟像出这样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也许那位赐予你祝福的贤者知道是什么情况。”
“嗯……应该没事的，坐一会吧，燃烛，我很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
燃烛说起了自己在瑞瓦肖开展的工作，陪同他一起努力的还有柯林爵士、苏女士还有我在图书馆认识的那些人，他们都还在坚持。委员会想开展核大战的消息已经是路边的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了，惹得人心惶惶，各种医疗设备、生活必须物资、号称可以防辐射的魔法护具都是价格飞涨，为了让社会秩序保持稳定，委员会不得不宣称自己非必要时刻绝不对轻易动用核武，但是没人敢信。
“新人类教那伙余孽呢？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燃烛说，在战乱的影响下，新人类教和后续衍生分裂出来的小团体都被委员会无情打击，在瑞瓦肖的亚种人群体似乎也认清了在世界大战的紧张气氛下，敢出头闹独立委员会是真的会大开杀戒，短时期内收敛了不少，让他们团结亚种人起来也变得更容易了些。不过瑞瓦肖之外的偏远地方，已经有个别法师尝试建立起了独立小王国，委员会鞭长莫及，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眼的态度。
“你说的那些采购部与空头公司勾结的事，我们努力查了一段时间。可惜采购部内部人员很……团结，他们警惕心很高，倒是空头公司那边有些疑似和情报部门有关系的人在反向调查我们，态度不明朗，我试过直接接触他们，但是他们好像也在观望。”
“很快他们就观望不成了，委员会正在准备调查他们，赶紧通知他们一声，要早做打算。还有，委员会一启动调查程序，肯定有人员调动的踪迹，这是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记得早做好渠道门路，让想走的人能顺利离开。”
“我明白了。”
公事谈完，我犹豫要怎么说才能结束这场来之不易的见面，一走了之有点太无情了吧？
我望望海的那边，隐约忆起多年前一个梦境，我也是在这样的海边，和ctos在一起，计较它的“白手套”，想想就觉得怪吓人的。奇怪了，魔力契约模拟出的环境，ctos怎么进来的呢？
“要不要去海的那头看看？”
“你是说那条白线吗？”
“对。”
反正没别的事干，我对这片海也好奇得很，爽快答应下来。燃烛挽着我在海面上飞行，我望着那条白线，飞了半天，那条白线都毫无变化，仿佛一直恒定在遥远的距离，所有靠近都是白费力气。
飞了好一会，我开始感觉有些无聊了，还担心真实世界里我是不是已经昏睡太久会耽误事，但是考虑到燃烛的心情，我又不敢说，正犹豫的时候，燃烛问：“不想继续了？”
我再看看白线，还是毫无变化嘛：“这个白线是不是永远都追不上？”
“不，你看看身后，我们已经离岸边很远了。”
我努力回头望，海岸边那条淡蓝色的羽毛花边还在，本就微弱的光源已经很朦胧了，而且在海面上还有淡淡的虚影，仿佛在黑暗中凸起了一个形状，仔细分辨还可以认出那是我和燃烛的影子，一层层的延伸到岸边，像一帧帧模糊的胶片在我们身后越拖越长。这种现象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黑洞学说里一个概念？我拼命思索着，没有头绪。
“是黑洞的事件视界。”燃烛说，“还要去看吗？”
虽说这里并不是真实的黑洞，我看着白线还是有点不安，连说算了算了，万一靠近白线就再也醒不过来呢？我不能冒这个险。
身后的影子还在延伸，白线还在远方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但是我不打算继续前进了，海的尽头是未知。燃烛默默注视着，那些影子也定格在了最后一帧。
“贝纳尔，既然不继续走了，那再陪我坐一会吧。”
我答应了，坐在海面上，遥望似乎距离近了一点的白线，世界只剩我和燃烛，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在世界的尽头，存在的终点，也会跟这一样吗？
我不知道，燃烛默默握住了我的手。我心里雀跃起来，喜欢这种感觉，想摸摸燃烛的角，燃烛的角好像又长了很多，多了小分叉。在虚幻的世界里燃烛的角也跟现实里手感一样吗？我偷摸地瞥燃烛，燃烛他只用力捏了下我的手指，什么也不说。
好吧，不行就不行。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想来想去，打算再问问燃烛的身体状况：“燃烛，你的身体和法术都还好吗？”
“怎么，担心我失控？”
“是有一点……我知道你杀了不少人。”
“那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是你万一控制不住呢？我担心……”我欲言又止，感觉说得太直白了，是在质疑燃烛的信仰和意志力，可是我无法控制住我的担心。
燃烛沉默许久才说：“不会的。”
“只要你在我身边，不会的。”
“我想和你在瑞瓦肖团聚，去你任何熟悉的地方。”
“我答应你，不过你可别说什么‘等战争结束了’这种不详的话。”
燃烛轻轻笑了声，他凑过来吻我，轻微的凉意很快融化进温暖中，如此甜蜜又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
因为提前掀开了委员会的底牌，我被迫与其他人撤离克莱沃尔，贝纳尔桑带着少数人留了下来，他表示他不会害怕委员会的威胁，倘若他之前辛苦创造的一切就因为他个人的死亡而崩解消散，那么说明他的同志们还没有做好独立的准备。委员会也不会轻易杀他，他们还抱有通过和平谈判保留自身地位的妄想——《克莱沃尔谈判纪实》
第183章 踩你一下
“贝纳尔，您睡了三十七分钟。”
和燃烛的见面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心情有点怅然，坐起来还没发一会呆，Ctos把一份文件往我面前一塞：“贝纳尔，没做完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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