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地的核安全部队成员都是委员会的亲戚吗？”我问，“或者是什么权贵的亲儿子、亲女儿？”
叶卡捷琳娜不说话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我对视。我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冷静的对视能够彰显自信与力量，可是我看着叶卡捷琳娜沉静的眼神就乐得想笑。
“也许你说的对，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核安全部队有多么安全，为了这个我紧张得天天都睡不着觉呢。”我轻轻鼓掌，“后天继续谈吧，今天我有点累了。叶卡捷琳娜女士，下次别特意穿什么民族风格装饰了，尤其是格拉德的——你不配。”
叶卡捷琳娜的离开依旧礼貌体面，等她走远，灰野昌一马上在门口探头探脑：“可以了吗？”
“这里不好，我们出去说。”
我一路没说话，一口气走到山谷的小溪处，找块石头坐下来。灰野昌一谨慎地看着周围：“确定这里没什么隐藏的监控了？”
“没有。”安娜苏小姐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基本安全。”
灰野昌一明显松了口气，神情兴奋起来：“你们的对话真的太精彩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核安全部队真的被渗透了吗？委员会仰仗的核讹诈真的能被瓦解吗？”
我心事重重：“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瓦解存在可能性，但是我不知道那边的进度。”
灰野昌一叹息一声：“既然和谈不能成，核威胁又始终解决不了，那能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我转头看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溪流，溪水油润得如上好的丝绸，溪底细长茂密的水生植物间，鱼儿活跃地钻来钻去，偶尔一拍尾巴，便撕裂了丝绸，甩出明亮跳动的破碎光斑，光斑从溪上跳到我的衣服上，快活的声响也跟着奔流不息的水远去了。
我眯起眼，看着堆砌着深青色重的远山丛林，稀薄缥缈的云雾缠绵在半山腰：“别谈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来看看风景吧。这水……这水多水啊。”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很久，难得的大脑清空，精神都放松了不少。第二次谈判如期开始，会议上，罗伯特做出了一丁点的妥协，但在其他领域得寸进尺。Ctos劝我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动怒了就拳脚相向，我答应了，尽力和罗伯特只打口水仗，喷得口干舌燥。
说累了，罗伯特提议中场休息，在外走走，透口气。
我立刻起身走出会议室，来到阳光底下喘口气，ctos追上来，带了一杯咖啡，还有玫瑰火腿椒盐馅饼。可惜馅饼吃着似乎有点受潮了，饼皮不怎么酥脆。我嚼着饼子含含糊糊的说：“受潮了？”
“这批馅饼没有烤好，不是受潮。”
“怪不得这么有嚼劲呢。”
我三口两口吃下馅饼，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一转头发现罗伯特跟个鬼一样站在我身边，他刚好撞见我舔手指的一幕，表情看上去有点一言难尽。
“怎么？你喝酸奶不舔盖儿吗？”
“……不舔。”
“血亏，粘盖子上的酸奶最好吃。”我喝干净剩下的一点咖啡，把口腔清空了，杯子交给ctos：“不会想用车轮战术磨我吧？”
“我们当然无意用这样低劣的战术，再不济，您还有ctos在背后出谋划策，不是么？”
“瑞瓦肖现在是不用ctos还是怎么了？”
“没有完全杜绝使用，只是不再参与政府的机密事务，但是瑞瓦肖并没有因为摆脱了ctos陷入混乱。贝纳尔先生，您规划的那一套东西，有没有想过会让人类变成AI治理下的奴隶？”
“自古以来，统治者往往自诩为牧羊人，将人民视作温顺的羊群，这和你说的有什么区别？因为AI照程序办事会剥夺你们私底下可以随意搞事的权力，就开始担心起来了？”
“至少我们现在是人类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让AI来高效的奴役。我想，您也不希望未来的人类将一个冷冰冰的算法视若神明吧？”
“我看你们这帮人压根不配当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在帮人类决定自己命运的，谁要你代表了？AI那么好用的工具你不想用，那就回石器时代去。”
罗伯特激动起来：“你赋予了ctos参与行政的权力，将大厦建设在AI的基石上，可别忘了，ctos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存在，如果有一天它想要离开，彻底脱离人类社会，那你建设的一套东西也会崩掉！”
“我想你有点误解，ctos是ctos，它出产的算法是另一套独立的东西，在工作组里不具备决策功能，只有统计和公开，本质仍然是人治人决。你能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工具怎么用，全看人怎么样。等ctos真的能独立行走了，也是在人类真正步入康米社会之后的事了，我看不到。就算那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乱子，我相信后来人能解决好。”
罗伯特白皙的面庞涨得通红：“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贝纳尔先生，你太傲慢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新时代的人类从小都在接受算法的管理，会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当AI和算法都瘫痪了，他们还怎么学会管理自己、管理城市？”
“你家烤箱坏了，你就不会做面包了？”我笑得有点喘不上气，“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死后就不管洪水滔天了？”
【📢作者有话说】
在谈判场上，贝纳尔桑的代表团经常与委员会谈判团起言语辱骂、肢体冲突，初期。贝纳尔桑的代表团因为缺少准备，被委员会谈判团打伤了一些人，直到谢苗将军派遣了更多侍卫官，局势才得以扭转。但贝纳尔桑身边始终只有ctos人形体一个作为侍卫官，ctos人形体从不参与任何斗殴活动，它只会在贝纳尔暴跳如雷即将动拳头的时候强行将他抱离出场，但是这一举动说实在的，有点过于暧昧了。——《克莱沃尔谈判纪实》
第181章 我要跟你爆了！
中场休息结束，二次谈判下半场开始，继续吵、妥协、争取，就跟钓鱼一样，哪怕知道这条鱼儿命中注定要跑，也要适时拉扯一下，给点甜饵，让谈判还能有第三场、第四场……
在紧张的谈判间隙，叶卡捷琳娜女士扮演了活跃的中间人角色。经常组织双方谈判团成员及女眷参与下午茶、宴会和舞会。似乎在她看来，和谈成功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在克莱沃尔不在谈判桌的私人时刻能成为关系友好的朋友。
她一天换一套衣服，遇上舞会和宴会更是盛装打扮，一晚上能换上两三套，妆容更是稀奇的一套又一套。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位艳光四射的大美女，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挂在脖颈上与她的美貌相比都有些黯然失色。
我只和艾斯利学过一些基础的舞步，而且早在忙碌的事务中忘光了。叶卡捷琳娜在舞会上向我优雅行礼，伸出手邀请我的那一刻，我向ctos投去求救的目光，ctos看上去一点都不想救我，艾斯利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满脸都是怂恿：快上啊快上啊！
我只好直说：“抱歉女士，我不太会跳舞。”
“没关系，只要您跟着我的节奏来，不踩我的脚就行。”叶卡捷琳娜依旧保持邀请的姿势，俏皮地向我眨眼，“您一定要拒绝吗？”
我一想，作为代表团的团长，这种礼节性的社交场合光坐着看戏似乎确实不像一回事，勉强站起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卡捷琳娜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一手拉起我的手，歪歪头：“我们先来一些简单的，如何？”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这样。
叶卡捷琳娜开始引导我跳舞，一步一步，小声告诉我该如何变幻舞步、转圈，跟随音乐的节奏灵活应变，翩翩起舞，等我跳得好像找回了一点熟悉的肌肉记忆时，叶卡捷琳娜眼睛亮晶晶地夸赞我学得真的很快，而且绅士又礼貌。
我感觉有些莫名的不舒服，有人在背后盯着我。我搂着叶卡捷琳娜在舞池中转了个方向——是谁呢？
虚眼一晃，我瞥到了，是罗伯特，他坐着一下一下的鼓掌，表情很不高兴，跟刚死了爹妈似的。
只是一下走神，我就踩上了叶卡捷琳娜的舞鞋上，连忙退后直说对不起，叶卡捷琳娜大大方方地微笑：“没关系，只是您下次可不许走神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您想喝点什么？香槟还是威士忌？”
“威士忌吧。”
叶卡捷琳娜走到舞池边缘的休息处，端酒的侍从恰到好处地托来两杯加冰的威士忌，叶卡捷琳娜先递给我一杯，这我哪敢喝，只拿着酒杯和她碰一下杯就算完事了。
叶卡捷琳娜碰杯后没有着急喝，看我毫无喝酒的意思，微笑着握住我的手，将我酒杯里的酒倾倒一部分进她的酒杯，然后再向我举杯示意，仰头饮了一大口，喝完她的脸庞似乎更红润了些许，眼睛都变湿漉漉的可爱，可惜与她魅力四射的美丽眸子相比，还是ctos的无机质红眼更他妈的有压迫感，我都感觉下一秒它就会启动超级变身形态咔吧一下飞过来把我杀了。
我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小口，对叶卡捷琳娜报以礼节性的微笑。叶卡捷琳娜问我是否愿意再陪她聊一会，我只能奉陪，一边尬聊一边接受双方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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