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白天和超人的那通通讯。当时他问氪星人会不会冷，超人的回答是除非特殊情况，常规低温对氪星人无效。
蝙蝠侠到现在还不能确定阿祖和氪星人的区别到底在哪里，或许对方在茶水间里搓手呵气只是为了合群装出来的，或许是真的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生理机制在起作用。
不过无论阿祖是不是真的感到冷，这都是一个进一步观察他，试探他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蝙蝠侠拿起手机，在人事部发来的邮件下面回复了一条确认。
*
阿祖早上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标准规格的牛皮纸包裹。
他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条羊绒材质的围巾。
深灰色的颜色，看起来就很温暖，阿祖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这条围巾的手感比他前世在商场里卖的围巾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除了围巾之外，包裹里还有一张人事部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句话：“韦恩集团冬季员工关怀，请各位员工注意保暖。”
阿祖把围巾展开，欣赏了一下围巾上面的图案，刚打算折回去放好，路过他工位的同事A端着咖啡凑了过来。
“这是你新买的围巾？颜色看起来和你很配。”同事A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我女朋友昨天才送了我这条围巾，我不太懂这些东西，反正挺暖和的。”
他的视线一偏，看到了阿祖桌上那个印着韦恩集团标志的牛皮纸包裹，一时间，同事A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把纸袋抓了起来，翻过来看上面的标签，“等等，你这个难道是今天发的？”
阿祖的动作顿住了，“你们发的不是围巾吗？”
“当然不是……看，这个才是我们发的。”同事A从抽屉里翻出一副还没拆封的黑色手套，把它放在桌子上，“你看，全部门统一发的手套。”
他盯着阿祖手里的围巾看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同事A忽然“啊”了一下，声音也比刚才抬高了不少。
“我知道了。”同事A拍了拍阿祖的肩膀，“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升职吗？这该不会是升职奖励吧？”
这么说着，同事A忍不住笑了起来，“升职加围巾，别说，还挺讲究的。”
阿祖干笑两声，没有接话，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他问同事A借了那副手套看了看，然后站起身，绕去了隔壁的后勤部。
后勤部的几个同事正围着咖啡机聊天，阿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是后勤部也发了手套。
随后他又去了财务部和法务部……依旧是手套。
阿祖走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手套之后，到底还是没忍住走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的接待员听到阿祖的需求之后，在电脑上调出分配清单，用鼠标点了几下，这才抬头看他：“后台显示你的这条围巾不是按部门分配的，是老板单独批的。上面备注你住在东区，气温比市区低，通勤路上也会更冷一下……还有其他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阿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
阿祖回到技术部，把围巾认真地叠好。他看着围巾看了两秒，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接待员说自己的围巾是特批的场景。
也就是说，整个韦恩集团就只有他一个人收到了围巾，还是布鲁斯·韦恩单独给他批的。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又被阿祖按了回去。
这不可能。阿祖摇了摇头。
如果韦恩集团真的发现他的身份有问题，直接辞退就好了，更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地给他买围巾，用来标记他的特殊。
况且他也不觉得有哪个老板会觉得“这个人可能有问题，我给他送条围巾试探一下”。
毕竟围巾不是测谎仪，羊绒材质也检测不了指纹。
“系统。”阿祖在心里开口，“你觉得……如果老板对员工过分关注，一般是什么原因？”
【根据现有社会心理学数据，老板对特定员工表现出超出正常范围的关注，可能的原因包括：一，该员工的工作表现极其出色，老板希望通过物质奖励表达认可；二，老板对该员工的潜力有较高的期待，希望通过关注老提升其忠诚度；三，老板对该员工不正常的想法，意图潜规……】
系统的话没说完，阿祖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知道了！”阿祖说。
刚才系统在说第二条的时候，阿祖就已经推出了完整的结论。
老板之所以这么关注他，是因为很看好他的实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他对韦恩集团死心塌地。
就像上次的那套高定西装一样。
老板送西装，是因为那天的宴会足够重要，他这个技术顾问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韦恩集团技术部的脸面；老板帮忙系领带，是因为他系得太烂会影响公司形象；老板替他挡酒，是因为技术顾问如果喝醉了就没办法回答技术问题。
仔细想想，布鲁斯做得每件事情都有充分的逻辑。
这次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刚升职，又帮韦恩集团谈成了F国的合作项目，老板觉得他是可塑之才，所以通过冬季员工关怀的机会单独给他批条围巾，让他感受到韦恩集团对他的重视，从而更加努力地工作。
不愧是有钱人，想得就是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要多。
阿祖在心里感慨着，想起了上次在那家高定西装店，布鲁斯走到他身后帮忙整理领口。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条让他苦手的领带就被布鲁斯三两下打好了，加上那句“别动”，整套流程简直行云流水。
当时的那个场景，但凡换个意志薄弱的，怕是早就春心萌动，对布鲁斯·韦恩死心塌地了。
还好他是意志坚定的干儿子预备役，心里只有蝙蝠侠。
好阿祖，真棒！
阿祖在心里夸着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系统好像有话没说完。
“你刚才想说什么？”
系统安静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阿祖的错觉，他竟然从系统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种无奈。
【宿主高兴就好。】
*
当天晚上的夜巡结束后，阿祖绕到了港口区的废弃工厂。
前些日子他把定位器连带那张写着改进建议的便签纸一起放在了工厂屋顶的钢架下面。
因为不确定蝙蝠侠的巡逻路线，担心和蝙蝠侠碰到的阿祖连着几天都没有去港口区那边夜巡。
不过现在……也该是时候去看看定位器有没有被取走了。
阿祖从空中落下来，鞋底踩在还残留着烧焦痕迹的水泥地面上。
化工厂的废墟还是老样子，破碎的混凝土块散落一地，几根上次被他烧弯的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夜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阿祖凑进去看，发现钢架下面的定位器已经不见了，当然，也包括了那张便签纸。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水泥地面一片冰凉，残留着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大概是定位器被取走的时候，外壳蹭下来的。
蝙蝠侠只是取走了定位器，拿走了那张写满了字的黄色便签纸，然后一个字都没有留。
阿祖站在钢架旁边，对着空荡荡的屋顶说道：“拿了东西也不说一声。”
这又不是单向通讯，好歹给个已读回执吧！
他写纸条的时候用的是“亲爱的陌生人”。因为他猜到定位器是蝙蝠侠放的，但蝙蝠侠没告诉他，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
看看这个操作！他装作不知道是蝙蝠侠写的，蝙蝠侠也装作不知道是自己的放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蝙蝠侠很有默契！干爹和干儿子的默契！
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时他写这个称呼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情商的天花板，把一场可能的尴尬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
结果现在却成了堵他自己嘴的墙。
蝙蝠侠取走了纸条，没有回应不是很正常吗？
你给一个“陌生人”写改进建议，人家拿走了，有什么义务要回复你呢？
可问题在于……他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陌生人，他和蝙蝠侠也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因为他用了“陌生人”这个称呼，两个人就得继续心照不宣地演下去。
阿祖叹了口气。
“蝙蝠侠先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冷淡。”他对系统说，“我又不是让他写长篇回信……好歹说一句‘收到了’呢？实在不行他可以把定位器拿走，把纸条留下，然后在纸条上放一颗石子，多少也算是在和我互动了。”
【宿主写的是“亲爱的陌生人”。如果蝙蝠侠回复“收到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陌生人。宿主亲手堵死了对方回复的所有可能，现在反而抱怨对方不回复。这个逻辑链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自我设障，即个体为了回避潜在的负面结果，主动制造障碍以维护自我形象。通俗来说，宿主害怕被拒绝，所以主动选择了不会被拒绝的沟通当时，然后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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